國家電影資料館
601 2017-05-31 | 私房影評 |
經驗即意義,故事即價值——《美麗人生》
文 / 張敦智

1997年《美麗人生》推出之際,囊括奧斯卡、坎城以及其他國際影展多項大獎,至今仍以8.6的高分穩居網際網路電影資料庫(IMDb)前20。電影作品並未使用大量意象、華麗運鏡以及複雜敘事手法,僅透過單一角色行動,以一個男人的敘述展開,並在電影終了時揭露那是來自獲得父親莫大禮物的兒子,成長之後的娓娓道來。這是全片最巧妙的設計。其餘部份嚴格遵守傳統戲劇結構,透過單一角色對特定行動的貫徹,完成全片篇幅。

父親基度貫徹全片的保護,讓人想到一種劇場表演訓練。即興訓練中有種遊戲,是四人為一個單位,其中兩兩一組,先各自練一段約三分鐘左右的場景,場景須自行設定Who(關係)、Where(場景)、What(事件)構成。當兩組各自完成排練,便進入即興:一組先演出自己的片段,所有動作、場景、走位與設定必須與剛才完全相同,唯一不同的是這次不能發出聲音,讓另一組人觀看無聲的排練成果。觀看完成後,再演出一次,這次觀看組必須在未有任何事前溝通的條件,同時為無聲場景的兩位角色配音,搭上想像的台詞。對初學者而言這是艱鉅的任務,考驗著對台上表演者的觀察力、以及與另一外位配音員的默契、反應。《美麗人生》中的父親正是以集中營裡大半人生,進行一場無間斷的配音即興練習。即興本身事件需要勇氣的事,但父親卻以半生貫徹此行動,作為給兒子的贈禮。

由於角色行動已經極富張力與意涵,因此全片劇情軸線完全依賴其為主幹,不需額外的插曲與設定。所有細節橋由兒子的天真、以及集中營的看管,縝密地鋪陳為所有細節。當觀眾踏上角色的旅途,這本身是一項觀看即興的冒險,隨時可能露出破綻。1983年,一場藝術大師John Beger與Susan Sontag的對談中,John Berger指出,故事不應該想著「要有什麼意義」,因為故事是一場經驗,而經驗本身即是意義。如今劇本形式比起當初有更多不同可能,但大多數作品仍以塑造主要角色,使觀眾產生投射、認同作為主要敘事手法。在這類作品中,John Berger的論點仍無可質疑。《美麗人生》正是以經驗為意義,一部絕佳的代表作,理解這部電影並不需要解讀符號、找查資料、具備先備知識,僅透過觀看本身,便可獲得全新的可能。

從編劇角度,同類型劇本具高完整度者已經越加少見,其背後涉及技術、時代等複雜原因。而所謂「完整度」,可從「行動」、「一致性」、與「環境」三個面向來分析。行動指的是主要角色因目標所產生的舉止,例如漫威電影,多數角色希望拯救世界,因此產生一連串訓練、與戰鬥,而《美麗人生》的行動便是父親無止盡的即興與呵護。這是三個環節中與故事核心最相關的一環。若將行動拆解為「為什麼」以及「如何」兩部分,分別指向角色未來與過去,那麼電影欲達到John Beger所說「經驗即意義」的境界,便是靠角色針對自己過去與未來進行判斷,所產生的一系列行動。而一致性,指的是該角色行動從頭到尾,明顯地貫穿,沒有旁枝末節的敘事能力。

我們很難想像一個隨時無比幽默、充滿奇想的人,因此《美麗人生》中的父親,必有他無聊、瑣碎的生活片段,但透過編劇,所有幽默時刻可以串聯起來,彷彿搭起一座橋,串連起基度所有面向的人生,因此故事線清楚、一致。這種精煉地提取,是《美麗人生》必受推崇的原因。而「環境」,則是角色身處的時空條件,以《美麗人生》為例,便是猶太人受排擠的社會、以及納粹集中營。網際網路資料庫中排行頂尖的電影在行動、一致性、與環境三面向大多有優秀的表現。例如《阿甘正傳》(Forrest Gump, 1994)中不斷跑步的阿甘,《飛越杜鵑窩》(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 )中想從精神病院逃離的男子,《刺激1995》裡試圖逃獄的主角。

這顯現編劇、導演如何與所身處世界應對的問題。這些電影都清晰描繪出特定時空,並針對此,提出面對傷害與紛擾,可以續存與堅強的方案。當時空被高度壓縮,理解不同地緣間的關係便成考驗藝術創作者的題目。如今的劇本常見兩種現象,一為無意義的主要行動,例如英雄故事裡,「拯救」在眾多架空的設定中,已經成為一場投入虛無的義無反顧;而另一種現象,則是針對世界觀無法作出清楚、全面的描繪,集中少數特徵,或缺乏設定。除了令觀眾對背景缺乏理解,同時也折損角色行動的意涵。

無標題

因此,《美麗人生》看似平鋪直述的劇本,在設定上便已經取得成功。此前提下,故事又綿密地安插驚喜與困境,讓劇情擦出火花。例如前段基度來到新城市,不斷看見把鑰匙從窗戶丟下來的女人,事件先重複兩次,第三次基度便將其收編為追求Dora的手段。這種重複加強了空間感,使城市成為一個充滿細節的地方;而當小孩到集中營開始疲倦地抵抗,父親義無反顧地擔任「翻譯」,使男孩相信痛苦底下仍埋藏了晶瑩的本質。就算故事美化過集中營也無妨,虛構所能展現出的意義,正是我們需要故事的原因。聽一個虛構故事,是為了在可能毀壞的未來來臨前,收集更多理解與方針。當勇敢、平靜都已經被經驗過,在現實裡就能做更多準備。那是預習。不斷聽故事本身,就是對生命的全力以赴。因為故事以外的我們,只能擁有一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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