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週報 - 本期文章 http://www.funscreen.com.tw/ 放映頭條、焦點影評、電影特寫、影迷私房貨、放映開課 zh-Hant-TW 財團法人國家電影中心 版權所有 Copyright © 2013 TAIWAN FILM INSTITUTE | All Right Reserved. 5 【放映頭條】本土輕科幻的可能性-《複身犯》導演蕭力修專訪 http://www.funscreen.com.tw/headline.asp?H_No=755 <p><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head686p.jpg" width="670" border="0" align="left" >能源戰爭結束兩百年後,資源被掠奪至世界中心,三個男孩離家去尋找神⋯⋯這不是剛上檔的電影簡介,而是蕭力修在2003年的末日科幻短片《神的孩子》,他在四年後拍攝的《神選者》(2007),更有「台版《X戰警》」的企圖。在台灣商業電影的最低谷,蕭力修便不畏挑戰,嘗試當時被認為只有好萊塢才能辦到的科幻電影。<P> 2021年,歷經電影長片《阿嬤的夢中情人》(2013,與北村豐晴合導)、《想飛》(2014,與李崗合導)與影集《麻醉風暴》(2015)、《麻醉風暴2》(2017)的淬煉,蕭力修再次回到自己曾經最具企圖心的科幻題材,推出新作《複身犯》。劇中,一場車禍害死車上五名乘客,而其中一名乘客握有一起兒童綁票案的線索,為此警方與醫學單位不惜使用最新科技,將乘客們的意識上傳到一名植物人體內,以他作為載體,喚醒五個意識,以求取得破案關鍵。<P> 蕭力修不認為《複身犯》是一部「硬科幻」之作,對他而言,還是回歸到劇情與角色,因為受到新電影的薰陶,他更重視去埋入一些自己對台灣社會現狀的觀察。本期《放映週報》將請他談談,投入本片創作的前因與後果。<P> <P></p> 翁煌德;圖/《複身犯》劇照,牽猴子提供 Fri, 19 Feb 2021 22:16:00 +0800 h755 【焦點影評】《角頭-浪流連》:黑幫愛情的失調混搭 http://www.funscreen.com.tw/review.asp?RV_id=3354 <p><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rv6861p.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2015年,「角頭宇宙」系列首部曲《角頭》以8000萬票房驚艷暑期檔,躋身年度華語票房榜。2018年,《角頭2:王者再起》在春節上映,創下1.27億票房佳績。睽違三年,《角頭-浪流連》再度攻佔賀歲檔,上映首日即穩居票房冠軍,也在近期順利全台票房破億。</p><P> <p>不同於偏重兄弟之道的前兩部作品,《浪流連》片如其名,將目光轉向鐵漢柔情,企圖藉由攝影師小淇(謝欣穎飾)的局外人視角,引領觀眾重新走入以阿慶(鄭人碩飾)為核心的角頭世界。縱然在黑幫類型與愛情之間的數度遊移,讓本片在調性拿捏上多有失準,但作為國片系列IP中難得一見的成功案例,「角頭宇宙」確實累積了相對穩固的觀影客群,展現出不容小覷的票房號召力。</p><P> <p> </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回溯前史的系列互文</strong></span></span></p><P> <p>延續《角頭2》,《浪流連》同樣選擇以回溯前作時空作為創作切口。《角頭2》將時間搭建在首部曲阿雄(黃鴻升飾)入獄的那三年,《浪流連》則將時間回推到第二部發生的六年前。彼時,北館五虎還未走向悲歌終章,也讓本片有了讓昔日兄弟再聚首、調動觀眾情懷的可能。</p><P> <p>這種已知後情的命定感與唏噓慨嘆,是角頭系列續作擁有的先天優勢。藉由對角色的不斷縫補與前史嵌入,「角頭宇宙」得以持續擴充,進而織構出頂莊、北館、健合會、湳坑等環環相照的龐大幫派網路。</p><P> <p>若將《浪流連》與前兩部並置,最大的互文意趣無疑來自於本片對壞壞\小陶(古斌飾)一角的再創造。在《角頭2》中頂著一頭白髮、笑得瘋癲狂放的壞壞雖在影片過半即遭刺殺,仍然無礙於他成為第二部中舉足輕重的高光人物。而他的病態失控也在《浪流連》中獲得巧妙溯源。</p><P> <p>具想像空間的化工系高材生黑化設定,一方面深化了小陶一角的人性層次,另方面也為本片提供了最不合公式常理、卻又算得上續作彩蛋的反高潮結局——竟是由小陶開了最後一槍。更巧的是,彼時在《角頭2》中壞壞是被斷了右手,在《浪流連》中則是被廢了左掌,冥冥中牽起兩片的呼應。除此之外,阿超(黃尚禾飾)一角也在《浪流連》中有了更鮮明的骨幹。在查毒一事上阿超與阿慶在行事態度上的衝突,幾乎預示了阿超在《角頭2》中受健合會蠱惑、涉入販毒的後事。</p><P> <p> </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抽離脈絡的單薄敘事</strong></span></span></p><P> <p>然而,雖然角頭系列在嫁接人物上確實做到了邏輯自洽,但一旦抽離這個宇宙的前情鋪墊,單看《浪流連》,其敘事脈絡又顯得異常單薄。</p><P> <p>角頭系列前兩部的敘事張力來自於對多組對立關係的佈設,如舊世代\新時代、老派大家族\幫派企業化、兄弟情義\金權利益等等。金盆洗手的不可得、外來勢力的不可抗與覆水難收的不可控,有力地撐起兩片的類型節奏,甚至在情節上也常有叫人眼前一亮的極致狠勁,如《角頭》前段麥可(王陽明飾)手刃老臣上位,又或《角頭2》開篇血染太極浴池。然而到了《浪流連》,雖然仍不乏世界(盛艦飾)與岳父霸董(龍劭華飾)暗流湧動的溫泉對峙,但杯酒下肚,兩人卻也相安無事,徒有世界在座車上強壓怒意。</p><P> <p>從《角頭》的市場改建到《角頭2》的販毒商機,雖然《浪流連》也試圖融入老屋都更、議員政治、青年涉毒等貼合社會脈動的在地背景,但高衝突的故事底調終究被大幅弱化,以致幾乎看不見內外勢力的相抗與時代變遷的急流,而讓敘事被框限在極小的格局中。</p><P> <p>誠然,除了延續亡命之徒情義兩難的兄弟母題,《浪流連》投注了更多心力在刻寫人性複雜與識人之難。不論是小陶還是世界,這兩個反角身上所投射出的人物弧線其實極為相近,皆是在尊嚴被剝奪、人格受羞辱後的致命反撲。然而本片對人性的描刻卻也淺嚐輒止,缺乏更深一層的反芻,更遑論在本片中,幾乎所有的反派危機皆是由警官猴哥(陳竹昇飾)對兩派角頭的走訪輕輕帶過,而缺乏實質的事件威脅。作為以黑幫片為自我定位的角頭系列作品,相當不可思議。這也讓本片從頭至尾的謀略佈局都顯得動機薄弱,因果空洞。</p><P> <p> </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女性角色的被動書寫</strong></span></span></p><P> <p>在本片開場,當血性剛硬的動作場面被調度成唯美的慢動作抒情鏡頭,或許也早早奠定了本片的文戲基調。姑且不論這一處理是否合宜,《浪流連》的指標意義或許在於,其相當難得地試圖在黑幫電影的陽性敘事中納入女性視角。在前兩部角頭作品中,女性往往以平板形象示人,不是溫柔隱忍的大哥女人,就是歇斯底里的流鶯,又或僅能充作激化兄弟矛盾的催化劑。到了《浪流連》,女性角色終於走入前景,有名有姓。</p><P> <p>除此之外,本片也確實捕捉到了母胎單身硬漢不解風情談愛的精髓。比如阿慶窘迫幫小淇舉燈、因她生病焦急奔走、憨直將鯊魚誤作角頭,甚或為了小淇悄悄放下菸的小動作,並由此激發了不少笑點,成功建立起人物的反差萌。</p><P> <p>然而說到底,片中所勾勒的愛情走向並無新意,終究是浪子回頭的典型老路,耳熟能詳的情感金句直球頻發,甚至與《角頭》中甫出獄的阿雄所面臨的兩難處境也極其相似——在情感羈絆下渴求安穩,卻在時局牽動下無法回頭。只不過彼時阿雄的最大牽絆是阿嬤(陳淑芳飾)的親情,阿慶則是小淇的愛情。</p><P> <p>而倘若細究《浪流連》中的兩位女性——與阿慶墜入愛河的小淇和與世界結為夫妻的石議員——也能發現,雖然她們在人設上一個是獨立自由的文藝女性,一個是手握權位的上層領袖,但其實在片中也未能展現出太多角色動能。</p><P> <p>小淇雖在前期與阿慶互有交鋒,但在戀愛漸趨穩定後,她其實又退回像是《角頭》中蕾蕾(莫允雯飾)的位置,僅能在情感上被動陪伴,也永遠是幫派打鬥的旁觀者,一如片頭。尤其是在最後決鬥時,只能坐臥病床哭泣的她,單方面接收來自阿慶的深情守護,在被剝奪選擇權的同時,又成了熱血男兒責任感的佐證。</p><P> <p>同樣,石議員一角也從未真正推進故事,而是被動困於丈夫與父親的角力中,並在最後被告知世界出事的消息。本片為她定義的個人掙扎,仍舊不離女人的傳統家庭角色——妻子與女兒。而當她看到世界準備的驚喜失聲痛哭時,這一煽情場面,也像是為了讓觀眾見證可恨角色的可憐面,熱血男兒最後的溫柔。世界對金權的偏執慾望,到最後竟被妥善地以對女人的愛囊括。</p><P> <p>要說《浪流連》是黑幫題材對女性的一次成功書寫,恐怕並不能令人信服。縱然自陰性角度切入是一次可喜嘗試,但未能延續黑幫類型的敘事強度,在愛情刻寫上又流於套路,甚至最終收在阿慶如鯊魚、一刻不能停的比擬,也未見得在兄弟主題上有更多拓深。未來角頭宇宙若要持續擴展,勢必需要大破大立的決心。<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p> 張婉兒;圖/《角頭-浪流連》劇照,巧克麗娛樂提供 Fri, 19 Feb 2021 08:28:00 +0800 r3354 【焦點影評】《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反金句的金句?兼談剪輯作用下的觀眾預期錯位 http://www.funscreen.com.tw/review.asp?RV_id=3355 <p><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rv6862p.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從片名開始,《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是一個文字遊戲。一場戀愛,沒有我的參與,被我錯過,或是我從未趕上,它因此沒有發生,所以我可以去想像、去悔恨它所有最好與最壞的可能性。在想像或悔恨裡,它充滿可能性,因為我沒有參與、沒有介入,所以沒有任何一種可能性,需要被我的參與與介入給破壞。「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之所以值得一談,建立在這些無窮的可能性之上,然而,這些可能性隨著電影的發展,最終還是消失了。</p><P> <p>在小年夜,我到台北市中山區的戲院買了一張電影票,看春節上映的臺灣愛情電影《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這是一個有趣的觀影經驗。這部電影由《誰先愛上他的》(2019)雙導演徐譽庭、許智彥再次搭檔執導,吳慷仁、艾怡良主演。本片在敘事手法上力圖變化,卻也遭致兩極化評價,部分論者肯定其對年輕族群的生活觀察,還有對社群媒體的影像運用。然而,這些意圖翻轉傳統敘事的操作,對電影究竟是加分或負分,也受到許多討論與批評。尤其是由片段與片段構成的剪輯鋪排,讓故事理解更加困難,成為常被檢討的焦點。先不斷論好壞,這部電影讓我產生了幾個好玩的感受,我想在以下概述,最鮮明的一個,是我困惑它跟「愛情金句」之間藕斷絲連的關係。</p><P> <p>&nbsp;</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破碎的認知:男女主角的個人經驗建構</strong></span></span></p><P> <p>本片理應具有一個明確的意識要對抗愛情金句,這個意識體現在使人煎熬的開場戲。觀眾會看到電影選擇在開場戲中,呈現艾怡良飾演的郭勤勤在開會時聽取的簡報,還有吳慷仁飾演的南之仰拍攝的網路影片,這兩段戲以並不尋常的鋪陳方式,為觀眾進行必要的角色形象建立,與釋出許多在預告就能看到的「前情提要」,還有一些誤導觀眾,避開關鍵劇情轉折猜想的敘事陷阱,也都在此處埋下。<u><a href="https://www.mirrormedia.mg/story/20210130insight005/">根據《鏡週刊》的訪談資料</a></u>,這個開場戲的剪輯構想,部分來自於要對拍攝過長的開場戲進行補救,因此捨棄順剪,採用打散方式加以重組。</p><P> <table border="1"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right" style="background:#dfdfdf;border-collapse:collapse;border:none;&#10; margin-left:6.75pt;margin-right:6.75pt;"><P> <tbody><P> <tr><P> <td width="150" valign="top" style="width:137.5pt;border-top:none gray 6.0pt;&#10; border-left:none;border-bottom:none gray 6.0pt;border-right:none;padding:10pt"><P> <div>&nbs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b style="font-size: large;"><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延伸閱讀</span></b></div><P> <div>&nbsp;</div><P> <input type="image"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rv6861p.jpg" width="175" height="116" hspace="10" longdesc="undefined" /><P> <div>&nbsp;</div><P> <div><strong><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686期【焦點影評】</span></strong></div><P> <div>&nbsp;</div><P> <div><u><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a href="http://www.funscreen.com.tw/review.asp?RV_id=3354">張婉兒〈《角頭-浪流連》:黑幫愛情的失調混搭〉</a></span></u></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相對於同樣有多位主要角色的同檔期臺灣電影《角頭:浪流連》,選擇用比較傳統,但相當直觀有效的長鏡頭攝影機移動,於開場介紹角色形象、彼此關係、潛藏的暗湧,《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開場的剪輯是個險著,讓人難以用輕鬆舒服的方式,站穩理解故事開展的基礎台階。出現在銀幕上的YouTuber式口頭禪(南之仰)或簡報裡刻意以輕柔口吻敘述的廣播聲道,結合打在畫面上的廣告詞、愛情金句(郭勤勤),讓我在觀看時有種直覺,這些元素似乎都是電影創作者在重現我們於網路世界中能看到最俗濫、最讓人不耐煩的視覺經驗。</p><P> <p>這種負面表現,從郭勤勤對於工作內容絲毫不避諱的毛躁,一路體現到南之仰處於生涯創造力低谷的狀態,這兩個「傷痕累累」的主角,對於現代的都會愛情生活是反感的。不論是不負責任的花心男、或是封閉自我的面癱女,電影前段,觀眾對於這兩個角色「破碎的認知」,似乎吻合著電影短巧、散漫、游移的散文寫作風格──他們被大量如泡沫般的愛情金句環繞,但沒辦法感受到感情的真意。</p><P> <p><input type="image" src="https://movies.yahoo.com.tw/x/r/w800/i/o/production/movie-photos/January2021/dgWKot6Cyn0TAyBsEHHl-1620x1080.jpg" width="500" height="333" /></p><P> <p>&nbsp;</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開放或指向:「愛自己」愛情指南</strong></span></span></p><P> <p><u><a href="https://www.elle.com/tw/entertainment/voice/g35388297/hsu-yu-ting-and-i-missed-you-interview/">在《ELLE》的專訪中</a></u>,徐譽庭導演表述自己對於金句的看法,似乎映證這種直覺,她的大意是「愛情是自己需要親身經歷的過程,不應該把別人歸納出來的結論當成自己的答案」。扼殺可能性的,是既有的答案,「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在我還沒有開始談之前就已經結束,常常是因為這世界上已經有太多人,代替我把它給談完了,而這是很掃興的一件事。</p><P> <p>然而,如果我們要把《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當成一種完全開放、對於所有可能的期許,我們又會發現,這部電影「解決問題」的方式,似乎又不是這樣允諾「所有可能性」。相反的,電影故事中有一個明確的意識,編劇像天神一樣引導角色走進各個完美的時機點(黃小喵與南之仰的相遇、郭勤勤解開封鎖的時機點與對方媽媽在線上的時間吻合等等),準備好在結尾以「鹹酥雞攤」這個對幸福的想像,完成「愛自己」的愛情指南。</p><P> <p>所以,在這裡看,《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還是有一個明確的指向(儘管電影機警地確實沒有讓主角們談起戀愛,有的是戀愛的「之後」、「之前」或渾然未覺),觀眾就算不是來挑戰這種「要愛自己,才能擁抱新的愛情」之愛情觀(別忘了有一群人其實喜歡直接站到一旁,冷眼拒絕參與這種「都會人的小情小愛」),但我們也不能否認這裡始終有一個愛情觀存在。實際上來說,兩位導演或許讓電影的邏輯在此打了一個結:反對市面上常見的愛情金句,自己卻無法忍住不寫下另一句。</p><P> <p><input type="image" src="https://movies.yahoo.com.tw/x/r/w800/i/o/production/movie-photos/December2020/xb1FuzHV3eQRtj8ulaxN-1619x1080.jpg" width="500" height="333" /></p><P> <p>&nbsp;</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失戀類型角色的反向操作趣味</strong></span></span></p><P> <p>儘管如此,如果我們只把焦點聚焦在片名「沒有談」、「沒有談到」的部分,也就是把這部電影純粹當成一個失戀愛情故事來看,它輕巧的敘事陷阱還是能達成情感效果。電影從開頭就不斷明示傅孟柏飾演的趙書維,對女主角郭勤勤頗有好感,但是,在兩位導演刻意為之的破碎剪輯作用下,配合觀眾對於「女主角自作多情、失戀神傷、封鎖對方,等待找到新出口(下一個對的人)」這類愛情電影公式套路的預期,這兩股施力的雙重攻勢,讓觀眾可能會不斷說服自己,傅孟柏表演出來的這些好感,都是郭勤勤自我感覺良好底下的濾鏡或是騙局。</p><P> <p>於是,當結局向觀眾揭露,類型套路讓我們相信並預期的那個走法,自始並不存在,這個對於代入角色的處理,貌似也讓觀眾強迫同理郭勤勤的自我厭惡與「事實擺在眼前卻不願意相信」的催眠大法。這是失戀愛情電影得天獨厚的特質:易於親近、易於感受。感情生活或許是普羅大眾生活中最有戲劇張力的環節。《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儘管語帶含糊、刻意將故事拆碎到幾近難以理解,但它請君入甕的手法,對於敏感的觀眾來說可能是個有效的殺著──先是觀眾擅於操作、進而「入戲」的自我欺騙,再連結上感情中基於自我厭惡而生的自我欺騙,在這裡合而為一。</p><P> <p>許多副線也頗具單點成立的神采,包括南之仰呼應人生危機之「我沒有得的那場絕症(或其實我們都被南之仰欺騙,他其實有得?)」,還有9m88與艾怡良在酒精路跑的整段「極其世故地幼稚著」之年輕人大側寫,可能都在破碎的感知中,試圖留下一些對都會青年生活的觀察。</p><P> <p><input type="image" src="https://movies.yahoo.com.tw/x/r/w800/i/o/production/movie-photos/December2020/jaM3JvbrJTsP9Jz9vfWQ-1541x1080.jpg" width="500" height="350" /></p><P> <p>&nbsp;</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作為「賀歲片」的補充聯想</strong></span></span></p><P> <p>在最後,我必須要回到我在小年夜觀看這部電影的時機點,《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讓我感興趣的另外一點,是它對於賀歲電影語境的些許挪用。</p><P> <p>電影中出現許多有趣的客串,有可辨識的、難以辨識的,大多可能來自導演徐譽庭的好人緣,但也表現一定程度的大堆頭樂趣。邱澤在電影中短暫出現幾秒的一個閃現,莫名其妙讓我想到《阿飛正傳》(1990)的梁朝偉,觀眾根本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但他單純只是出現,就讓人感覺到電影有一個想往更高處把故事撐開的企圖心。</p><P> <p>我知道,把邱澤莫名其妙的現身,類比做梳頭的梁朝偉,這是一個很踩線,可能會引火自焚的類比,有東施效顰之嫌。但吸引我注意的是,《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有意識地在玩弄這種可被沿用的明星光采,這讓我感到很有趣,尤其是對近幾年的臺灣電影來說,它要成立的前提本身,就超越單純只是找來歌手跨界客串(儘管9m88也是一個有趣的選擇),而是我們真的能看到越來越多兼具表演能量與強大個人魅力的演員,儘管這些做法的效果不見得好,但光是它能夠被嘗試,就讓我覺得它的失敗也是可愛的。以我私心的看法,謝盈萱在電影裡兩場半的表演,便完整展現出這種神妙的明星光采。這種光采是極其有效的,讓人瞬間辨識出一種獨屬於她的魅力。</p><P> <p>除了明星演員之外,電影尾段,故事在春節的時間點收尾。這個時間點讓身處戲院的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在看的失戀愛情電影,似乎有一點跟春節呼應的可能性,儘管這可能是完全沒有必要多想的。但是,電影裡的一餐年夜飯當中,我們看到郭勤勤兄妹與父母,一共四個人一起吃飯,這種平日就時常會見面的小家庭成員,簡單走個形式的尷尬圍爐,與以往春節喜劇電影對於「熱鬧」、「大團聚」的想像不太一樣,卻又讓人特別親切。</p><P> <p>或許我們對賀歲電影的期待也在慢慢改變,我們一面期待找回一些舊的,但也能開始想像一些新的。這些對可能性的零星想像/不想像,或許就是我們沒有看的那場電影,還沒有看到,也還沒有被拍成。<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p> 橘貓;《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劇照 Sat, 20 Feb 2021 13:13:00 +0800 r3355 【焦點影評】【台北雙年展】比恐怖片更驚悚的《人類世:榮耀與毀滅》 http://www.funscreen.com.tw/review.asp?RV_id=3356 <p><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rv6863p.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正在展出的台北雙年展主題為「你我不住在同一星球上」,來自於策展人拉圖和圭納提出的假設:「全世界的人們不再對『生活在地球上的意義』有共識。」在這個假設裡,重點或許不在「共識」,而應該是「地球」,就如展覽中的諸多作品都在凸顯共識並不存在,念茲在茲的則是地球的狀態。然而在各作品的概念性思考之外,我們生存的地球正在什麼樣的狀態裡?《人類世:榮耀與毀滅》這部紀錄片不僅試圖呈現地球現況,更直接的追究「我們如何走到今天這個地步?」</p><P> <p><br /><P> <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1.人類世</strong></span></span></p><P> <p>幾週前甫過世的諾貝爾化學獎得主保羅.克魯岑(Paul Crutzen,1933-2021)曾經在2000年一場會議中,不經意地說出了人類世(Anthropocene)這個字眼。在地質學上,人類生活的地質期是在一萬多年前,最後的一個冰河期結束之後所來到的「全新世」(The Holocene)。但是克魯岑提出了一個與全新世並列的地質學新紀元:「人類世」。他指出:18世紀末英國工業革命開始,人與自然的相互作用加劇,人類成為影響環境演化的重要力量,而「人類世」所概括的,正是從這一時期開始的地質變化。</p><P> <p>法國紀錄片導演尚‧皮耶‧韋亞雷(Jean-Robert Viallet)2019年的作品《人類世:榮耀與毀滅》(Breakpoint)一開始就以一個在冰天雪地的工作畫面,總結了這段人類地質歷史。</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91562930@N03/Fc4qn6"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1543967_b9f08aef25.jpg" width="500" height="354"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2.兩百年的消耗</strong></span></span></p><P> <p>「如果地球的歷史劃分成二十四小時,人類只會在倒數五秒登場,而工業時代的『人類世』只是最後的兩毫秒。」這部片再以一個簡單的數學式告訴我們,代表「人類世」的最後兩毫秒,徹底改變/毀掉了地球。《人類世:榮耀與毀滅》試圖探索,到底是什麼因素,造成了今天局面。所謂「今天的局面」從某個角度似乎是美好的,我們可以有舒適的生活,便捷的環境&hellip;&hellip;(當然,這僅限於第一世界/資本主義享受者/中產階級以上);但是從這部片的地質角度,今天的地球根本已經爛成一團了。</p><P> <p>這部電影紀錄的,主要是過去這兩百年之間,以一個偏左翼的西方人/白人觀點,呈現時間的進行下,文明的推動下,我們現代的生活(也就是今天的局面)一步一步地被創建出來的過程。這兩百年的歷史敘述,從工業革命之前,英國開採森林開始,為了保護森林,他們選擇用燃煤取代(很不可思議),然後進入了工業革命,石油出現,機器,以及「量產」的世代來臨。法國雷諾發明了汽車,同時也發明了坦克車等戰爭機器。化學方面的進展/破壞,也同時進行:農藥,炸藥,化武,各種殺人的方法,以及孟山都,相繼登場。接著進入汽車的時代,汽車改變人類的生活,馬路不再是給人用的了,城市規範變了。而商人為了發展石油車,硬是把潔淨便利的電車給汰換掉。電車的終結是個歷史的里程碑,象徵著「進步」。</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91562930@N03/7GU8G2"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4492886_0858ccaa4b.jpg" width="500" height="333"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從此,進入了「進步」的世界,人口增加,能源的消耗直線上升。人類彷彿發現了某個可以一直變出玩具的聚寶盆,拼命地消耗,生活越來越美好。而戰爭,讓人類發揮了更多想像力,商人發明各種軍火發財,二戰使用的能源,是一戰的228倍,石油燒更多了。不可思議的是,戰爭中發明毀滅人類的東西,竟然在戰後拿來「造福人類」(賺錢):製造降落傘,防彈背心的尼龍,運用在捕撈;雷達,用來偵測魚群(造成海洋生態改變),坦克車的履帶,發展成各種機具。接著是核武,讓人類變得更強大。曾經在1950年代普及於美國的太陽能,雖然是潔淨的能源,在商人眼中無利可圖,他們硬是把太陽能給做掉,發展燃煤發電,電能,把夜晚的都市照得璀燦。冷戰時期,兩個世界彼此競爭,也彼此浪費能源。「經濟成長」是不能中斷的,要發展要開發要競爭,就得無節制地使用能源。</p><P> <p>而在世界的另一面,貧窮國家資源被開發剝削,用來滿足第一世界,當地環境卻被破壞。第一世界生產的二氧化碳獨步全球。工業化,殖民國家中產階級發產出來的生活模式,變成了我們的日常,也就是所謂今天的局面&hellip;&hellip;</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91562930@N03/F1F365"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4615372_249ba71e9d.jpg" width="500" height="333"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3.人類與自然</strong></span></span></p><P> <p>歷史有很多談法,從政治,宗教,文化,甚至戲劇,文學等等,都可以建構出一份不同而紮實的歷史。《人類世:榮耀與毀滅》則是從地質學,以及能源如何被開發/濫用的角度,勾勒出過去兩百年的「人類世」歷史。在遙遠的過去,科幻文學家對於未來的想像,懷著正反兩種情緒。他們想像的未來烏托邦,就像科幻電影中,一切快速,便利,全自動,從某個層面上,這正是今天的局面;而反烏托邦的未來,則認為有個獨裁「老大哥」會控制人類的一切,這其實也某種程度實現了。但如果今天的世界是個反烏托邦的世界,真正的原因卻是這部電影中所呈現的,一個自然資源被過度濫用的世界。</p><P> <p>或許遙遠的文學家並沒有想到人類與自然之間的問題,也沒有想像到人性的貪婪所發展出的資本主義,竟然會與自然資源相結合,然後一步接著一步走向了不歸路。</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4.「人類世」的流行符號</strong></span></span></p><P> <p>這部電影充滿著歷史片段,觀賞整部片,幾乎就是被捲襲而來的歷史片段「攻擊」的過程,彷彿只是些隨性的紀錄,整合在一起時,每個畫面都帶著濃濃的批判及挑釁。其實這部片中所記錄的事情,主題,概念,我們幾乎都知道。但是透過作者脈絡化的整理,過去我們熟悉的一些東西/符號,竟然像利刃一般,帶給大腦殺傷力。例如流行文化中的「懷舊」,舊金山的電車,充滿復古情懷,殊不知那是商人利益下的犧牲品。《大亨小傳》(The Great Gatsby,2013)的奢華的汽車,每輛都是量身定制,光輝燦爛到不行,這「汽車黃金時期」其實正是石油消耗的濫觴,而對於汽車效能/浪費的戀物極限,也反映在《賽道狂人》(Ford v. Ferrari,2019)這部電影中。</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91562930@N03/Ldxo30"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4509721_25c63677ee.jpg" width="500" height="332"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 <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91562930@N03/NF044c"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3804093_085000f83f.jpg" width="500" height="376"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復古懷舊」在今天已經是一種流行趨勢了。這部紀錄片特別批判了「美國生活方式」,也就是許多懷舊商品中所呈現的,電視剛剛發明時期,美好乾淨的美式生活。法國喜劇導演賈克.大地(Jacques Tati)的電影《我的舅舅》(Mon oncle,1958)中就特別批判這份西方生活方式。片中的法國家庭,充滿了各種自動化的電器,車庫,噴水池,洗衣機等等,但是每個電器都會發生喜劇性的災難。他的《車車車》(Trafic,1971,能源危機前兩年),也是用喜劇手法批判汽車。賈克大地的作品,彷彿與這部紀錄片互通聲氣。而片中提到戰後住處短缺而發展出來的制式化房屋以及郊區的興起,也呈現在《剪刀手愛德華》(Edward Scissorhands,1990),以及無數恐怖電影當中。</p><P> <p>至於在台灣,台北市每年初秋的「白晝之夜」,投射了我們對於電力/璀璨夜晚/浪費能源的讚美。</p><P> <p>「人類世」這個字眼或許有點學術性,有點陌生;但是,我們根本熟悉得不得了。</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5. 恐怖的不歸路</strong></span></span></p><P> <p>文明一路在前進,卻一路在走偏,人類越來越受控制,生態也越來越被毀滅。《人類世:榮耀與毀滅》是一部奇特的文明史,也是人類的貪婪史,人類慾望的演進史,或者,人類的墮落史,毀滅史。右派/資本主義/某些第一世界白人/中產階級,會看了馬上跳腳,他們肯定無法認同。然而思考一下,全世界的天然資源分配,西方並沒有特別佔優勢,但是為何在近代西方獨大,這部電影提供了解答,西方最懂得「濫用」天然資源。</p><P> <p>這部電影的世界觀畢竟是悲觀的,電影的最後一句「人類世或許是個沒有退路的時代」,讓人感受到一份世界末日的恐懼。<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p><P> <p><br /><P> <u><a href="https://viewpoint.pts.org.tw/ptsdoc_video/%E4%BA%BA%E9%A1%9E%E4%B8%96%E6%A6%AE%E8%80%80%E8%88%87%E6%AF%80%E6%BB%85/">《人類世:榮耀與毀滅》紀錄片資訊</a></u></p><P> <p>&nbsp;</p><P> <p><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展覽資訊<br /><P> 2020 台北雙年展<br /><P> 你我不住在同一星球上:外交新碰撞<br /><P> 展期|2020年11月21日至2021年3月14日<br /><P> 地點|臺北市立美術館一樓1A~1B、二樓2A~2B、地下樓D~E~F、王大閎建築劇場</strong></span></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91562930@N03/n02Z5k"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4516366_662498b7dc.jpg" width="500" height="333"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 但唐謨;圖/紀錄片《人類世:榮耀與毀滅》劇照(來源:公共電視紀錄片平台) Fri, 26 Feb 2021 13:05:00 +0800 r3356 【焦點影評】【台北雙年展】細菌與(女)生物學家的異端同盟:紀錄片《共生地球:琳恩.馬古利斯如何打破常規及開啟科學革命》 http://www.funscreen.com.tw/review.asp?RV_id=3357 <p><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rv6864p.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第一次走進台北雙年展展場看見這部紀錄片時,我記得銀幕上正在播映一些細胞還是細菌的圖像,底下字幕卻令人匪夷所思:</p><P> <p><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em>你曾經對我說過我最棒了/啊哈,嗯哼<br /><P> 在認識你之前我過得很好/現在我要過沒有你的日子</em></span></p><P> <p>後來再找時間回到這部片的展間,看完將近兩個半小時的影片,知道了上面的字幕是一段歌詞,關於分手、宣示與自立。<sup><a href="#fn1" id="ref1">1</a></sup>這樣的流行歌與細菌的關係為何?甚至與此片主角──生物學家琳恩.馬古利斯(Lynn Margulis,1938-2011)──有何連結?在解謎之前我得先自白,做為一個文科老師卻自告奮勇來寫一部生物學紀錄片觀影心得,其實來自於此片與琳恩展現的各種文學時刻、以及對於知識系統的辯證。</p><P> <p>《共生地球:琳恩.馬古利斯如何打破常規及開啟科學革命》<sup><a href="#fn2" id="ref2">2</a></sup>做為一部可獨立觀看的展品,被安排在「台北雙年展」的「實地星球/接近實地:蓋婭」展區,與其他十件作品共同指向近年十分重要且大量被討論的概念:蓋婭(GAIA)。<u><a href="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93%8B%E4%BA%9E%E5%81%87%E8%AA%AA">蓋婭的概念</a></u>即由琳恩.馬古利斯和她重要戰友──工程學家詹姆士.洛夫洛克(James Lovelock,1919-)於1970年代發展提出,可簡要定義為由跨物種生命活動組成的複雜、自我調節的系統。洛夫洛克在認識琳恩前已開始使用「蓋婭」一詞命名他對地球生命體的假說,這一詞來自神話女神、是他的鄰居、寫下《蒼蠅王》的諾貝爾文學家威廉.高汀(William Golding,1911-1993)的建議;而蓋婭假說則促成琳恩發展出最重要的共生系統理論。這段故事與假說發展就在紀錄片的第十節,也是集大成、非常感人的一段敘事。</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91562930@N03/TW1663“ title="><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3869883_78f9459902.jpg" width="240" height="“311”" alt="無標題" vspace="10" hspace="10" align="right"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整部紀錄片的結構共由十個小節與後記組成,是一部傳記、也像是「生物科學史入門之馬古利斯」這樣的線上課程。導演甚至還為此片製作了一本指南<sup><a href="#fn3" id="ref3">3</a></sup>,依照紀錄片的結構分為十一章,每章都有論文摘要、討論題目、詞彙列表,最後是一份推薦書單,並讓所有人免費下載,期以最大程度發揮《共生地球》的學習潛力,我也從中加深原本不太理解的部分。但除了科普知識引導,片中一段段以琳恩.馬古利斯為主線的討論、鋪陳開來的是更深刻的叩問:為何科學成為授權人類剝削地球的知識?「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是否仍適用於我們的生活與演化?另外的選項與生存路徑為何?這是來自導演的提問,而解答,就是琳恩.馬古利斯。</p><P> <p>導演約翰.費爾德曼(John Feldman)在影片第一段即表明,會拍攝這部以琳恩為主的紀錄片、是因為他完成前作<sup><a href="#fn4" id="ref4">4</a></sup>後將成果寄給琳恩後收到的一封電子信件,在那封信裡琳恩非常懇切堅定的提出建議,其中一段大意是:我希望你之後還有機會重新檢視並拍攝這部片子,不然這部作品可能會成為一部為新達爾文主義和剝削資本主義作嫁的片子。費爾德曼讀了信後非常震撼,他把那封信印出來並隨時帶在身上,並且決定要拍這部片繼續追問。就在拍攝計畫浮現之時,琳恩於2011年因中風離世,也因此讓此作成了追尋與重構前人腳步的思索。</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91562930@N03/a9502a"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3962033_1f5a703f46.jpg" width="500" height="333"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琳恩向費爾德曼提出的警語,也是她畢生對抗的科學霸權。這個以達爾文為神祇的科學神壇,將進化觀點限縮在遺傳基因而非生物性的發展;英國演化生物學家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於1976年發表的著作《自私的基因》(Selfish Gene)更讓上述觀點大為流行。從1970年代起,生物學領域被「基因決定論」、「競爭生存」這樣的新達爾文主義典範所支配,以至於幾乎所有關於生物體之間「合作」的想法都被認為是浪漫主義式的遐想。對此,琳恩從1960年代後期開始提出了一系列科學論文和專書,主張地球是由共生(symbiosis)互依(interdependence)演化的,而非達爾文主義的競爭演化。她更在1970年代後期提出證實:構成植物和動物生命基礎的真核細胞是由更簡單、更原始的細菌共生融合而成的,或更直白一點來說:我們的祖先就是細菌。</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91562930@N03/7E2X52“ title="><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4704232_874f2d4698.jpg" width="240" height="“528”" alt="無標題" vspace="10" hspace="10" align="right"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但是琳恩的學說在學術領域深受敵視,以至於她的一生中從未獲得任何政府或民間科學基金會的資助。有次,審查人甚至在意見中寫道:您的研究真是胡來,不用再來申請了。她也經常要抵抗深植大眾心理的人類中心主義,如在1994年一場演講中,觀眾玩笑式的提問道:「如果細菌是我們的祖先,為何它們沒有教我們任何事情?」琳恩則堅定又靈巧地回應:「……因此細菌確實是我們的祖先,可能因為如此我們才對它們那麽壞,我們不是常會對親戚不太好嗎?」人類敵視細菌最清楚的體現,就來自「抗菌、殺菌」等當代社會衛生霸權迷思。如片中提及,一個健康的人體其實就是個細菌共生體(holobiont),因為人體雖有10兆細胞,但更有100兆細菌體共生。羅伯.唐恩(Rob Dunn)的《我的野蠻室友:細菌、真菌、節肢動物與人同居的奇妙自然史》(Never Home Alone)<sup><a href="#fn5" id="ref5">5</a></sup>即以無數實例提出細菌真菌對人類生活、與生物多樣性的發展如何不可或缺,然而我們依舊厭惡這些「祖先」與「親友」。這也就回到一開始提到的流行歌,其實是琳恩為細菌點播給人類的。</p><P> <p>琳恩與細菌都在所屬領域被視為異端、被敵視、被排除,然而細菌不會有的煩惱,大概是「性別」這個問題。琳恩曾比喻道:在這樣的基因競爭霸權下,你的「未婚的阿姨」就不會是適存者;「適者生存」這一概念更被用來區分種族、性別、年齡等優劣位階。她得在男性為尊的科學界、乃至一般社會中花數倍的力氣才能做她充滿熱情的事;這一傾斜失衡性別分工與的權力不均,就直接反映在琳恩的早婚(19歲結婚、21歲育子)與兩度離婚再婚的經歷。她與第一任丈夫的兒子多里昂・薩根(Dorion Sagan)即在鏡頭前評論他的父親是「典型的1950年代的丈夫」,期待妻子在家照顧家務和孩子。琳恩曾在訪談中說過:我兩次辭去妻子這個工作,成為一個好妻子、一個好母親和一流的科學家是不可能的,必須付出一些代價。</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91562930@N03/J436r1"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4626036_4fc9c4c1e3.jpg" width="500" height="281"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兩個半小時的長篇紀錄片中,琳恩展現最大的抵抗精神,就在於促使人們綜合思考、並且團結在一起,這是她對「共生」最有力的詮釋,卻並非每個專業或全體都樂見行事。然而綜觀片中她在身後留下的影像,她對自己作為女人、充滿野心的思想家所面臨的挑戰,並沒有憤怒或遺憾的感覺,至始至終皆充滿活力、用力疾呼自己所深信的價值與真實。她身後遺志或許就在影片最後的詩作中。琳恩在舊時訪談影像中讀了英國詩人艾蜜莉.狄金生(Emily Dickinson,1830-1886)的一首詩叫〈一口井〉<sup><a href="#fn6" id="ref6">6</a></sup>,她以此詩的最後一節表達其:</p><P> <p><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em>不過自然仍是個陌生人;<br /><P> 最常說她的人<br /><P> 是那些從未走過其鬼宅<br /><P> 也未能一以貫之其鬼魂者。</em></span></p><P> <p><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em>可憐那些不懂自然的人,<br /><P> 懂自然的人<br /><P> 因遺憾而拉近彼此的距離,人越接近自然<br /><P> 對她越感覺陌生。</em></span><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em>■</em></span></p><P> <p> </p><P> <hr /><P> <div style="margin-left: 50px;"><sup id="fn1">1. ‭ 讀到這裡您一定會好奇是什麼歌,但我沒能記得,就請您到北美館看片子幫忙解惑。<a href="#ref1" title="Jump back to footnote 1 in the text.">↩</a></sup></div><P> <div style="margin-left: 50px;"><sup id="fn2">2. ‭ ‬約翰.費爾德曼,《共生地球:琳恩.馬古利斯如何打破常規及開啟科學革命》, 2017,紀錄片,2 小時 27 分。院線與DVD版:John Feldman. Hummingbird Films, 2018.<a href="#ref2" title="Jump back to footnote 2 in the text.">↩</a></sup></div><P> <div style="margin-left: 50px;"><sup id="fn3">3. ‭ 導演為本片製作的<u><a href="https://d3n8a8pro7vhmx.cloudfront.net/bullfrogfilms/pages/1432/attachments/original/1534526090/SE_StudyGuide_lores.pdf?1534526090">指南連結</a></u>。<a href="#ref3" title="Jump back to footnote 3 in the text.">↩</a></sup></div><P> <div style="margin-left: 50px;"><sup id="fn4">4. ‭ ‬EVO: Ten Questions Everyone Should Ask about Evolution (2011)<a href="#ref4" title="Jump back to footnote 4 in the text.">↩</a></sup></div><P> <div style="margin-left: 50px;"><sup id="fn5">5. ‭ ‬Never Home Alone: From Microbes to Millipedes, Camel Crickets, and Honeybees, the Natural History of Where We Live. by Rob Dunn, 2018. 中文版已於2020年10月由商周出版發行。<a href="#ref5" title="Jump back to footnote 5 in the text.">↩</a></sup></div><P> <div style="margin-left: 50px;"><sup id="fn6">6. ‭ ‬譯文節自:《艾蜜莉.狄金生詩選》,賴傑威、董恆秀譯,木馬文化,2006年。<a href="#ref6" title="Jump back to footnote 6 in the text.">↩</a></sup></div><P> <p> </p><P> <p><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展覽資訊<br /><P> 2020台北雙年展〔你我不住在同一星球上:外交新碰撞〕<br /><P> 展期|2020年11月21日至2021年3月14日<br /><P> 地點|臺北市立美術館一樓1A~1B、二樓2A~2B、地下樓D~E~F、王大閎建築劇場</strong></span></p> 陳佩甄(政治大學台文所助理教授);圖/《共生地球》劇照 Sat, 27 Feb 2021 13:59:00 +0800 r3357 【電影特寫】回放台灣、找到自己的劇情—《台語片的魔力》 http://www.funscreen.com.tw/feature.asp?FE_NO=1913 <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ft6871p.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每個人的高中階段都很容易對一件事情著迷專注。」《台語片的魔力》作者林奎章在十六、七歲注意到了台灣電影,大學時經濟能力有限、多數跑二輪戲院嗑電影;出社會稍有經濟能力後,看電影習慣先選國片,彷彿那才是珍貴精品。現在的他,則進行著「歐>亞>非>北美>拉美>大洋洲>歐……」透過電影認識世界的循環計畫。</p><P> <p>但十餘年前從零開始、以台語片作為台大戲劇所碩士論文主題時,林奎章的初衷又是什麼?「台語片對我的意義其實一直轉變中。」一開始只是為了畢業,但一頭栽進去後發現要研究的不只作品本身,還要了解社會脈絡,最後則成了他「了解台灣」的開始。原來看台語片就跟品嚐台灣小吃、走訪台灣鄉鎮、閱讀台灣鄉土文學一樣,都是認識台灣的一種方式。</p><P> <p>作台語片的研究,想必需要一點聽說台語的能力吧?父親老家在宜蘭的他,台語說得彆腳,聽力倒還是可以;當年他打著「反正有字幕」的如意算盤殺到國家電影資料館(現國家電影及影視文化中心)觀影,直到把影片調出來,才發現有的片子根本沒字幕,必須豎起耳朵、開啟所有感官才能完成任務。可惜一千多部的台語片,在政治因素、保存技術與影業公司火災等多重挑戰下,國影中心搶救下來的台語片只剩一、兩百部。</p><P><P> <p> </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換個座位看電影的台語片傻瓜</strong></span></span></p><P> <p>訪問林奎章時,瞥見他在訪綱上寫下密密麻麻的筆記,由此不難理解他的紮實研究為何在台灣博碩士論文資料庫裡有三千多次的點擊與一百多筆下載。但當完成論文、有意出版成書時,出版界的回饋意見讓他深知改寫之路會很漫長,畢竟台語片的觀眾已逐漸凋零,學術論文的樣貌又缺乏市場親和力。</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500"><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1004829608_efb3f715b2.jpg" width="501" height="321"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作者林奎章(圖/游擊文化提供)</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隨著畢業後就業,改寫的心願得暫時擱下,既然裹足不前,那就先暫停腳步好了。在職涯的某一站,林奎章短暫到了圖書館,也決定以圖書資訊學為方向培養第二專長;就在政大修習「圖書館專業人員」學分班時,意外地為台語片找到了令人驚豔的溝通方式。</p><P> <p>林奎章扮演起台語片館員的角色,運用當今最夯的大數據概念,從海量的相關文獻、共一百五十多萬字中,拆解排序出文本裡最受高度使用的110個詞彙,再以輕鬆有料的方式成就出眼前這本《台語片的魔力》。</p><P> <p>「念念不忘,必有回響。」以為距離心中惦記的越來越遠,卻反而從另一個領域獲得啟發、找到台語片對普羅大眾說話的版型。</p><P><P> <p> </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Aka台語片的時空旅人</strong></span></span></p><P> <p>林奎章下了超級苦功,呈現方式卻精緻輕巧,身為讀者的我們不必線性翻閱,也不必一口氣讀完,挑個有興趣的關鍵字隨翻隨讀,就能掌握台語片的大致輪廓。例如整本書的第一個詞條「又名」,也就是時下流行的aka,林奎章俏皮使用「高嘉瑜,aka南港胖虎」為例,呈現出台語片在報紙廣告與行銷上的別名現象。</p><P> <p>若要林奎章幫自己取一個aka,他會如何命名呢?他思考後回答「台語片的時空旅人」。確實,浸入1950、60年代的台語片後,又回到未來習得資訊整理的能力,再重新歸返了解台語片,然後以現代的氣口(khuì-kháu)述說給讀者聽。不停地穿梭讓林奎章在撰寫每一筆詞條時,都與當代織出緊密的連結,時時帶給讀者驚喜。</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500"><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1004740318_f2856f0b64.jpg" width="500" height="413"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台語片的廣告時常會在片名之外加上又名來增加吸引力,例如《小按君》又名囝仔君(圖/游擊文化提供)</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所以我們能看見耕耘出男神許光漢的「植劇場」,被類比於台語片先驅導演林摶秋開辦的玉峰影業公司;另一位資深男神金城武,首次影視演出竟是在台語片導演林福地的作品裡。位於嘉義大林的萬國戲院,不僅是電影《返校》的取景地,女主角方芮欣步入老舊電影院時,銀幕上放映的正是李行導演拍攝的國台語混合發音電影《兩相好》,且重新配上當時遭禁的歌曲〈雨夜花〉、完美呼應《返校》的題旨。</p><P><P> <p> </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以為的新鮮,台語片都已實驗過</strong></span></span></p><P> <p>林奎章研究台語片常面臨的誤會,是朋友們以為他鑽研的是第四台裡配上台語的港片,或是三立民視的八點檔鄉土劇;大學本科唸社工系的林奎章善於聆聽,不急著在當下大力正名,反而順著大家的反應探知當代觀眾對台語影劇作品的想法。</p><P> <p>但2013年一部以台語片黃金時期為背景的電影《阿嬤的夢中情人》上映時,他卻哭得很慘:「因為這是我研究的對象,竟然有新一代導演把它戲劇化!電影裡面的創作者將自己奉獻給台語片後被騙得傾家蕩產,女主角卻義無反顧地支持與等待,這也非常好哭。」</p><P> <p>然而弔詭的是,即使多數人沒看過任何台語片,卻對它有著「粗製濫造」的刻板印象,林奎章也在書中揭露這個貫穿台語片時期的詞條,原因包括民間拍攝成本不高、末期為了力挽狂瀾而加入了情色劇情之外,有的台語片產製竟然只是為了合法取得進口底片再以黑市價格轉售出去,品質自然不忍卒睹。</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500"><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1004740323_30bacba586.jpg" width="500" height="524"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瘋女十八年》報紙廣告(圖/游擊文化提供)</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透過《台語片的魔力》的連結,我們也發現,幾年前頗受肯定的電視劇《我們與惡的距離》帶起社會對思覺失調症的關注時,原來台語片時期早有改編自真實事件以此為題的《瘋女十八年》。當魏德聖導演罕見地以上下集分開上映《賽德克巴萊》時,台語片也早有先例《青山碧血》。除此之外,台語片時代版權觀念薄弱,即使沒有網路,「發現國外紅什麼,就把它抓過來改編成台語片。」所以我們的阿公阿嬤吸收到的經典故事,說不定比你我都多。</p><P><P> <p> </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研究電影就是研究自己</strong></span></span></p><P> <p>《台語片的魔力》在書腰上寫著「研究電影,就是在研究我們自己。」林奎章研究台語片後對自己有什麼樣的新發現?「認識自己是永遠都在發生的事情,做這本書後,也許還是很難說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但我期許自己是個能包容很多事物的人。」</p><P> <p>詮釋與說明形形色色的詞條,考驗著作者自己對事情的判斷、以及自身積累的閱歷,這不禁讓我思考,如果我們也給自己幾個關鍵詞條,我們又會依據它寫出什麼樣的內容,以拼湊出我們一生的全貌呢?</p><P> <p>如同林奎章透過110個詞條寫台語片,卻讓我們看見了1950、60年代台灣電影工作者的努力與摸索、社會的價值與掙扎;林奎章也點出「家是一切故事的根源」,從家中引發的聚散哀歡,最能反映當時台灣人面對問題時的思考邏輯。經過六十年,我們是否更包容、多元、往當時人們夢想的新天堂樂園更靠近一點點?</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500"><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1004756458_c566afdafa.jpg" width="500" height="345"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青山碧血》民國46年7月24日聯合報廣告(圖/取自開放博物館)</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P> <p> </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期望母語文化能延續</strong></span></span></p><P> <p>現在使用台語的國片多數是草根故事、角頭類型,台語片未來有沒有可能像使用粵語的香港電影那樣,明明使用的語言人口受侷限,作品卻深深影響著華人世界、甚至受到好萊塢青睞翻拍?林奎章坦言,「社會對語言的定位應該具有關鍵的影響力,像粵語在香港不只被市井百姓使用,他們官方也會使用來播報新聞、公布消息;但是在台灣,各種正式場合並不太使用台語來交流。這或許也跟早期政府的語言政策也有關係,當它落到比較低階的語種的時候,大家運用它的方式也比較淺,創作好像也被固定化。」</p><P> <p>他務實地說:「一種語言翻身需要很長的過程,我不會太期待台語片突然在電影創作上大放異彩或巨大的翻身,但是語言只要能夠配合創作者的理念,在電影裡帶有一些意義、一直被運用,這就夠了。」</p><P> <p>最後,請林奎章為從未看過台語片的讀者推薦一部電影,他選擇《大俠梅花鹿》。這是一部反映時代變遷的絕妙案例:相對於創作之初是諷刺小說的童書《格列佛遊記》(Gulliver’s Travels),《大俠梅花鹿》的發展歷史恰好相反,在1960年代是仿效迪士尼動畫拍成的兒童電影,如今卻成為眾所周知的台語cult片,動物擬人化所表演的寓言故事現在看起來格外覺得諷刺。</p><P> <p>此片去年(2020)在文化部與YouTube合作的電影月活動放映時,造成年輕觀眾在留言版的熱烈討論,酸味十足比正片還好笑。「所以大家對同一個文本經過時代變遷會有不同的觀看方式……即使超出當時社會脈絡的誤讀也是可以容許的,而且往往在誤讀裡可以讀出更有趣的。」</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500"><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1004740343_2b1cc235c8.jpg" width="500" height="512"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大俠梅花鹿》報紙廣告(圖/游擊文化提供)</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台語片以當時觀眾熟悉的語言、流行的製作手法拍攝而成,「現在看來一定會覺得過時、好笑,因此我也不會硬逼大家回頭去看老電影。但,若有一個契機點,大家能透過這些片子更了解台灣,就有可能發揮更大的影響力。」</p><P> <p>原來奎章的企圖心仍是在此,如同他說的:「認識自己夠清楚了,就可以面對很多事情。」台語片的黃金歲月我們未必在場,但若能透過《台語片的魔力》回放台灣的過往與變化,那麼在膠捲的捲動聲裡、電光影裡,或許就會寫出更多自己在這片土地上的精彩劇情。<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p><P> <table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 style="border-collapse: collapse; border: none; margin-left: 6.75pt; margin-right: 6.75pt; background: rgb(255,255,255);"><P> <tbody><P> <tr><P> <td width="500" valign="top" style="border-top: 6pt none gray; border-left: none; border-bottom: 6pt none gray; border-right: none; padding: 25pt;"><P> <div><span style="color: rgb(51, 51, 51);"><b style="font-size: small;"><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關於作者</span></b></span></div><P> <div> </div><P> <div><b style="font-size: small;"><span style="font-size: x-large;"><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李玟萱</span></span></b></div><P> <div> </div><P> <div><span style="font-size: 10pt; 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暨南國際大學成人與教育研究所碩士。921地震後投入原住民部落組織參與重建,在南投山區生活八年。現定居於台北,寫作範圍涵蓋書籍、歌詞。著有《失去你的三月四日》、《無家者:從未想過我有這麼一天》,合著有《翔翔搭電梯》、《地震:火環帶上的臺灣》。</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 </p> 李玟萱;圖/游擊文化提供 Fri, 05 Mar 2021 14:49:00 +0800 fea1913 【影迷私房貨】電影&語文&影史(暈眩篇):兼談費里尼「小牛們」、「加比莉亞之夜們」、「鬼們迷茱麗葉」、「小丑們」、雷奈《喧嘩的寂寞》「心們」(二) http://www.funscreen.com.tw/fan.asp?F_No=1299 <p><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fan686p.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sect;「電懋」更勝「邵氏」就像張愛玲認為胡適比林語堂重要</strong></span></span></p><P> <p>值得注意的是,《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小四家的屋裡香港影星的彩色月曆,都是當時(1960年左右)「電懋公司」的演員。1950年代與1960年代,香港華語電影有(而且只有!)兩大公司通吃港、台、星、馬華人觀眾市場,「電懋」與「邵氏」分庭抗禮。在1960年代中期之前,兩大公司的產品十之八九是黑白片。「邵氏」偶然一回的彩色片,在數量上比「電懋」略多,市場上多多少少佔了便宜,在那種五顏六色、花花綠綠難得一見的歲月。但就品質與內涵打量,「電懋」電影更勝一籌。畢竟,「電懋」有一流作家坐鎮(張愛玲、筆名「林以亮」的宋淇、又名「秦羽」的秦亦孚、張徹還為尤敏主演的《珍珠淚》擔任編劇、後來以尤敏與趙雷主演的彩色片《深宮怨》享譽的董千里),「邵氏」秀「彩色」有時流於空洞,不過,彩色片或許讓當時的美術人才較有施展的空間。</p><P> <p>讓我萬分驚駭的是,現今台灣一些大學生與碩士生,研究1950年代與1960年代的香港華語電影,只去翻閱「邵氏」的《南國電影》雜誌以及更後來「嘉禾」公司的《嘉禾電影》,全然不知「電懋」(後來改名「國泰」公司)的《國際電影》雜誌!「電懋」電影有多好看、有多重要,你不妨去問蔡明亮!</p><P> <p>因為不知「電懋」電影與「邵氏」電影的勢均力敵,現在研究生的論文或是厚彼薄此,或是全然忽略「電懋」。這種不公道、不平等也發生在費里尼與雷奈這兩位電影大師的作品參賽影展時的未必每回都盡如人意。</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sect;雷奈在坎城影展三度倒楣;費里尼在威尼斯影展、坎城影展兩邊翻船</strong></span></span></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250" align="right"><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medias.unifrance.org/medias/31/146/102943/format_page/media.jpg" width="250" height="336" longdesc="http://www.funscreen.com.tw/FCKeditor/editor/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圖:《戰爭終了》海報</strong></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雷奈在坎城影展倒楣三、四次。1959年的《廣島之戀》超越國界的愛與和平(法國與二次大戰時敵對的德國、歐洲/西方的法國與亞洲/東方的日本),竟遭美國自作聰明,對號入座,強力杯葛,害得《廣島之戀》被迫退出競賽。1966年的《戰爭終了》(La guerre est finie)省思西班牙內戰,惹怒西班牙大獨裁佛朗哥,迫使《戰爭終了》退出坎城影展竸賽項目。</p><P> <p>《戰爭終了》多次出現「未來式」,是「預述」也是「想像」,雷奈把電影形式與創意又向前邁出一大步。與其說是批判佛朗哥獨裁暴政,不如說是辯證前輩抗暴鬥士耗掉的歲月、血汗固然可貴,但被新生代自由主義與社會主義大學生指責手段老舊、方法無效,以及男主角政治立場讓人可歌可泣但愛情與sex卻可能十足男性沙文,在在與往後楊德昌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相互輝映(不是只在控訴獨裁政權的屠殺與暗殺,同時也檢討受害族群們的內部衝突與矛盾)。</p><P> <p>雷奈1968年的科幻片《我愛你,我愛你》(Je t'aime, je t'aime) 還讓《去年在馬倫巴》的編劇阿藍・霍-葛里耶(Alain Robbe-Grillet)客串亮相。不料遇上現代史上著名的法國「五月革命」,震撼全世界,1968年坎城影展被迫中途停辦。</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50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7697903_7459f6c533.jpg" width="500" height="281"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我愛你,我愛你》截圖(圖/編輯擷取自電影預告)</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跟雷奈的《我愛你,我愛你》同樣是1968年坎城流產受害的,還有費里尼的法國電影《勾魂攝魄》(Histoires extraordinaires)的其中一個短篇。這個短篇的標題是〈Toby Dammit〉(男主角的名字),但英文有時改用〈Never Bet the Devil Your Head〉(別跟魔鬼賭你的頭)。順便一提,金馬影展執委會2020年費里尼影展最值得稱頌的是尊重片名的義大利原題,而不像現今台灣各影展、電影節貪圖方便,外片一律採用英文譯題。英文譯題並非十惡不赦,但只能當成附帶列出,而不應該取代外文原題。或許有人納悶為何《勾魂攝魄》不見義大利標題,竟是法文片名呢?因為這是法國出品的啊!那又為什麼不附上英文譯名呢?哎呀,本片的英文名目不止一樁,較常用的是《Tales of Mystery and Imagination》(1969年台灣上映時以及2020年金馬執委會邀到的拷貝都有這個字樣)、《Spirits of the Dead》(往昔美國上映時的譯名)⋯⋯</p><P> <p>雷奈在坎城影展三度遇挫;費里尼卻連續兩年先後在坎城影展、威尼斯影展遭殃。1969年威尼斯影展受到參賽的許多個社會主義國家的電影人指責,認為競賽給獎是資本主義國家空洞、荒謬、愚蠢、虛榮的行徑,影展應該讓電影被互相觀摩,電影人彼此交流、溝通,而不是用得不得獎判優劣高下。這一回,費里尼的《愛情神話》因而無緣得獎。威尼斯影展從1969年到1979年不再競賽,採取觀摩方式緜延到1980年方才恢復競賽與頒獎。</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250" align="right"><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en/2/26/One_Flew_Over_the_Cuckoo%27s_Nest_poster.jpg" width="250" height="372" longdesc="http://www.funscreen.com.tw/FCKeditor/editor/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圖:</strong>《飛越杜鵑窩》海報</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平心而論,頒不頒獎,各有優劣。是非功過,一言難盡。1991年當楊德昌《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與王家衛《阿飛正傳》在金馬獎火拼時,你要怎樣取捨?何況還有李安、關錦鵬也來問鼎!更糟的是,大家完全看不見新秀陳果的《大鬧廣興隆》!再打量費里尼的《阿瑪柯德》與羅勃・阿特曼(Robert Altman)的《納許維爾》(Nashville)、庫柏力克(Stanley Kubrick)的《亂世兒女》(Barry Lyndon)在1976年春天頒發的1975年度奧斯卡廝殺時,請問你要給誰?結果是最爛的《飛越杜鵑窩》(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得到最佳影片與最佳導演獎!</p><P> <p>有些傑作,擠在同一年讓電影獎大量遺珠;有時候,電影獎好幾年只有乏善可陳貨色叩關。台灣的國家電影中心<u><a href="https://www.tfi.org.tw/en-US/Publication/PublicationsInfo?PublicationId=378">2019年冬季號《FA》(《電影欣賞》)雜誌</a></u>選出100部重要電影<sup><a href="#fn1" id="ref1">1</a></sup>。紀錄片中,同一年度黃惠偵的《日常對話》與黃亞歷的《日曜日式散步者》双双上榜,另外有很多年沒任何一部入選,正好彌補、「糾正」以往「年度電影獎」的不足。</p><P> <p>奉勸熱愛電影的人,不要被電影是否得獎「騙」了,以雷奈與費里尼來說,沒得獎的片未必就不如他們得過獎的片。楊德昌直到2000年才因《一一》得到坎城影展最佳導演獎,1985年的《恐怖份子》與 1991年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跟坎城無緣,可恥的是坎城影展啊!</p><P> <p>&nbsp;</p><P> <hr /><P> <div style="margin-left: 50px;"><sup id="fn1">1. ‭ 編註:這期《FA》企劃名稱為「我們熱愛的100部台灣電影」,按編輯室報告指出,並非「最偉大的100部電影」這類評比,而是邀請熱愛電影的朋友們共同貢獻的私房名單。<a href="#ref1" title="Jump back to footnote 1 in the text.">↩</a></sup></div><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50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8592906_92d054362e.jpg" width="500" height="500"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阿尼巴雷・寧基在《生活的甜蜜》(上左)與《八又二分之一》(下左)飾演男主角的父親的角色(圖/編輯擷取自影片)</strong></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sect;看電影也要看配角:《生活的甜蜜》與《八又二分之一》男主角的父親是同一人?</strong></span></span></p><P> <p>不知你會不會像我常常迷惑,把《生活的甜蜜》跟《八又二分之一》混淆?2020年總算釐清,主角都由馬斯楚安尼(Marcello Mastroianni)擔任,這不打緊,一是媒體記者馬卻洛,一是拍不出電影的導演貴斗〔Guido讀音明明是「貴斗」,有些人偏偏譯成「基多」,人家美國電影Rob Marshall的《華麗年代》(Nine)裡都講成「貴斗」〕,我還不至於張冠李戴。癥結出在兩部電影男主角的父親長相如此相似,你教我怎能不暈眩?直到我查書,原來都由阿尼巴雷・寧基(Annibale Ninchi)扮演!看電影不能只看主角。《生活的甜蜜》裡思想見解不凡的男人後來殺害自己小孩並自殘,費里尼讓法國男演員阿藍・居尼(Alain Cuny)出之以學院派人士的風貌;可是往後費里尼卻讓阿藍・居尼在《愛情神話》裡竟是酷嗜男色的獨眼龍肌肉男利卡船長,男男婚禮時成了男主角的新娘!法國男演員貝納・弗海松(Bernard Fresson)在《廣島之戀》中,是法國女主角魂牽夢縈的死去的德國戀人,面目模糊;到了《遠離越南》(Loin du Vietnam)雷奈導演的那個短篇〈克樓德・希戴〉(Claude Ridder)裡,是在一位女孩面前侃侃而談、宛如單人獨白,省思全世界責難美國強行介入越南內戰暴行時,別具慧眼指出大家只看見越南,卻忽視葉門的處境,認為美國固然該罵但法國在殖民地阿爾及利亞的暴行不必檢討、無庸追究嗎?</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50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7918973_66ac6bc3fc.jpg" width="500" height="520"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阿藍・居尼在《生活的甜蜜》飾演見解不凡的男主角友人(上左)與《愛情神話》中酷愛男色的獨眼龍船長(圖/取自網路)</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sect;費里尼深愛卓別林,雷奈善待卓別林的女兒、女婿</strong></span></span></p><P> <p>法國男演員讓-巴提斯特・狄艾黑(Jean-Baptiste Thi&eacute;rr&eacute;e)在雷奈電影《穆里愛》裡扮演的男主角貝納是在殖民地阿爾及利亞當兵噩夢一場,回到法國後行為乖戾的男孩。幾年後,狄艾黑在《小丑》中現身說法是劇場的魔術師,導演費里尼稱他為「巴提斯特」,還提到他的妻子兼搭檔是卓別林的一位女兒。費里尼崇拜卓別林的電影,費里尼在好幾部電影裡都流露出卓別林電影的情趣。《小丑》是費里尼走訪、拍攝這位、那位小丑,構成多人共同主演的小丑群像。讓-巴提斯特・狄艾黑伉儷熱愛劇場表演藝術,玩「變臉」,但非小丑,費里尼顯然對他特別優待。他妻子的姊妹裘拉汀・卓別林(Geraldine Chaplin)演過雷奈兩部電影《生活像小說》(La vie est un roman)與《我要回家》(I Want To Go Home)。</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sect;看電影也要看動物:《女人城》裡的雞與貓</strong></span></span></p><P> <p>看電影,看主角也要看配角,更要看動物。</p><P> <p>2020年有一天,我胡思亂想:有個字,全世界多種語文的讀音都相近,那就是「媽/媽媽」,不信你去用英語、法語、義大利語、中文的普通話說說看。另外有個器官,中文、法文、英文的俗稱/暱稱都同樣意涵,那就是男孩子的「陰莖」,法文的「coq」與英文的「cock」都是「公雞」,中文稱作「雞雞」。</p><P> <p>不免想起幼年看費里尼電影《女人城》(La citt&agrave; delle donne)裡的男主角在菜園遇到一位農婦,那女人處心積慮要跟他做愛,說是貓咪餓了,求他餵貓。當時台灣好像一時找不到直接把義大利文譯成中文的人才(譬如往後的Ms.倪安宇),只好由影片拷貝的英文字幕轉譯。英文字幕映現的「貓咪」是pussy,我猜想或許費里尼把女性陰戶比喻成貓咪。一些年後,有緣再看《女人城》,影片拷貝沒有英文字幕,中文字幕直率譯成「(女性)陰戶」。我不免揣測,可能費里尼的義大利台詞直白「陰戶」,以往的英文字幕委婉譯成「pussy」, 因為在英文裡,「pussy」既是「小貓」也是「陰戶」。</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50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7931203_a805fa7fbd.jpg" width="500" height="390"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費里尼《女人城》中,1真雞,2假貓(圖/作者提供)</strong></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2020年另外一天,又看了《女人城》,方才大吃一驚。但見農婦要強拉男主角雲雨巫山時,桌上赫然一雞二貓!雞是真雞,貓是陶瓷雕像(?)。如果貓是女性陰戶,雞當然是男孩陰莖啦!《女人城》還有驚人鋪陳,性飢渴的肥胖農婦,後來竟是城中女警!恰似奧黛麗・赫本電影《第凡內早餐》(Breakfast at Tiffany&rsquo;s)裡的男主角既是作家又是被富婆包養的男妓!</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sect;維斯康堤電影中的書與往後的《大野遊龍》、《大野頑皮豹》</strong></span></span></p><P> <p>看電影,不僅要看電影中的人,要看電影中的動物,也要看電影中的「非生物」。</p><P> <p>《三艷嬉春》由四短篇構成,費里尼等四位導演各拍攝一段。1960年代初期在台灣上映時,少了一個短篇,才會有這個中文譯題。</p><P> <p>維斯康堤(Luchino Visconti)導演的短篇是〈職位〉(Il lavoro)。義大利男主角與異國妻子在家裡談話、爭論時,我瞄到男主角或在手上、或在身邊的那本書,封面用德文排印,書名是《DER LEOPARD》。在德文裡,der是冠詞,Leopard跟法文、英文相似,那不是「豹」嗎?!《豹》,正是維斯康堤下一部劇情長片《Il Gattopardo》的片名(台灣譯成《浩氣蓋山河》)啊!美國的畢・蘭卡斯特(Burt Lancaster)扮演面對新時代瞬息萬變的西西里舊社會的一位親王,法國的亞蘭・德倫(Alain Delon)扮演親王的外甥,法國的皮耶・克萊芒提(Pierre Cl&eacute;menti)扮演親王的兒子,三位都是美貌男。外甥帶一位軍中夥伴拜訪親王,這位軍人由馬里歐・紀洛提(Mario Girotti)飾演。〈職位〉裡的男主角由托馬斯・米良(Tomas Milian)擔任。這兩位演員1960年代後期到1970 年代初期在台灣家喻戶曉,馬里歐・紀洛提用Terence Hill的假名主演《大野遊龍》系列以及《無名小子》,托馬斯・米良主演《大野頑皮豹》片集,兩人各以義大利「通心粉」西部片揚名全球。</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50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8762892_f11915b3fb.jpg" width="500" height="557"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三艷嬉春》維斯康堤短篇〈職位〉裡的男主角手邊的書是譯成德文版的《豹》,也是維斯康堤下一部電影《浩氣蓋山河》的原著(圖/作者提供)</strong></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50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8667311_24d2012b36.jpg" width="500" height="520"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維斯康堤電影多美男:〈職位〉裡的男僕(上圖),《浩氣蓋山河》(下圖)裡的(左起)亞蘭・德倫、畢・蘭卡斯特、皮耶・克萊芒提都顏值很高(圖/作者提供)</b></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50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8785557_7e72d60198.jpg" width="501" height="260"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職位〉裡的托馬斯・米良後來主演過《大野頑皮豹》與安東尼奧尼的《一個女人的身份認同》(圖/作者提供)</b></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50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8679756_c3837e3159.jpg" width="501" height="228"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浩氣蓋山河》左起亞蘭・德倫、馬里歐・紀洛提與裘林諾・傑馬。後來紀洛提用Terence Hill的藝名,主演過《大野遊龍》(圖/作者提供)</b></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sect;導演們在電影中打預告</strong></span></span></p><P> <p>導演(們)有意無意在這部電影中為自己的下一部片作預告,我最記得台灣兩帖:陳湘琪既扮演小醫生的未婚妻香莉,又權充照片中的日本女孩,在楊德昌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裡都是驚鴻一瞥,日本女孩的照片還跟奧黛麗・赫本的照片同框,結果,陳湘琪成了楊德昌下一部電影《獨立時代》裡貌似奧黛麗・赫本的女主角。李康生在蔡明亮劇情短片《天橋不見了》的收尾去應徵A片男演員的試鏡,電影以天空兩大朵白雲作結,彷彿為蔡明亮接下來的劇情長片(李康生的裸體演出以及片名的《天邊一朵雲》)熱身。我自己奢望把雷奈的《穆里愛》與費里尼的《愛情神話》種種聯想、解讀寫成一本書,而在自己的新書設計了一頁虛構的封面,誰知道電影學者鄭秉泓幾年後幫我圓夢,我的「假封面」歪打正著彷彿為下一本書打預告。</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50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P> <tbody><P> <tr><P> <td width="279" valign="top" style="width: 209.05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8806177_f87a7d1a22.jpg" width="250" height="143" longdesc="undefined" /></div><P> </td><P> <td width="279" valign="top" style="width: 209.05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8700871_e2ebc04176.jpg" width="250" height="141" longdesc="undefined" /></div><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colspan="2"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br /><P> <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7994163_4efe768c82.jpg" width="501" height="317" longdesc="http://www.funscreen.com.tw/FCKeditor/editor/undefined" /></div><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colspan="2"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font color="#808080"><b>《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中,陳湘琪扮演小醫生的未婚妻(上左),又是照片中的日本女孩(上右),她的照片還跟奧黛麗・赫本、華倫・比提的照片同框(下),楊德昌的下一部電影《獨立時代》正是由陳湘琪扮演貌似奧黛麗・赫本的女孩(圖/作者提供)</b></font></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sect;《可惜她是娼妓》</strong></span></span></p><P> <p>維斯康堤在為亞蘭・德倫導演的兩部劇情長片《洛可兄弟》與《浩氣蓋山河》間的空檔並沒有閒著,他不但拍攝了《三艷嬉春》裡的一個短篇,由亞蘭・德倫當時的女友羅美・雪妮黛(Romy Schneider)與義大利男演員主演。你我也可以見識到奧地利女演員羅美・雪妮黛的法語、英語、德語俱佳。這期間,亞蘭・德倫也沒離女友以及維斯康堤太遠,維斯康堤還導演了由亞蘭・德倫與羅美・雪妮黛主演的舞台劇《可惜她是娼妓》('Tis Pity She's a Whore),取材17 世紀英國作家John Ford(1586&mdash;1639)的劇本,我不寫出這位劇作家的姓名中譯,是不想跟20世紀的同名美國電影導演混淆。這齣戲公演時,台上台下都星光熠熠,美國的華倫・比提(Warren Beatty)與瑞典的英格麗・褒曼都在觀眾席。劇情概要確實兄妹近親情慾,台灣有些戲劇學者把劇名譯成《可惜她亂倫》而不採用英文直譯《可惜她是娼妓》讓我納悶。</p><P> <p>義大利(文壇與劇場)作家鳩載・巴特婁尼・葛利飛(Giuseppe Patroni Griffi)擔任過維斯康堤電影的副導,1971年導演了電影版的《可惜她是娼妓》(Addio Fratello Crudele),英國的奧利佛・托比亞斯(Oliver Tobias)與夏綠蒂・蘭普琳(Charlotte Rampling)扮演夫妻,義大利的法比歐・泰斯迪(Fabio Testi)扮演女主角的哥哥。這就奇了,夏綠蒂・蘭普琳與英國的狄・鮑嘉、瑞典的英格麗・杜林演過維斯康堤的電影《納粹狂魔》(The Damned),維斯康堤導演過舞台劇《可惜她是娼妓》卻沒為電影版掌舵。</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50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P> <tbody><P> <tr><P> <td width="277" valign="top" style="width: 207.4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8014063_424fc7d9df.jpg" width="250" height="274" longdesc="http://www.funscreen.com.tw/FCKeditor/editor/undefined" /></p><P> </td><P> <td width="277" valign="top" style="width: 207.4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左圖:維斯康堤(左二)為亞蘭・德倫(右)與羅美・雪妮黛(最左)導演了舞台劇《可惜她是娼妓》(作者提供)</strong><br /><P> <strong>下圖:舞台劇《可惜她是娼妓》中的羅美・雪妮黛與亞蘭・德倫(作者提供)</strong></span></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3" colspan="2" valign="top" style="width: 414.8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988014078_7f0998acef.jpg" width="500" height="317" /></p><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現今台灣各影展、電影節的特刊文字介紹極少,從不為片名意涵服務。金馬執委會破例把《三艷嬉春》外文原題《Boccaccio '70》裡的Boccaccio點出,功德無量。Boccaccio是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家薄伽邱,以《十日談》(Decameron)一書享譽。《三艷嬉春》用「70」修飾Boccaccio,或者說用Boccaccio修飾「70」,意思是1970年代的薄伽邱(及其小說情節)會是怎樣光景。</p><P> <p><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sect;從前,1970年代是1961~1970;現在,1960年代是1960~1969</strong></span></span></p><P> <p>在我幼年,當時的計算與定義,從1901年到2000年是「20世紀」,超過2000年的(譬如2001年)就是「21世紀」了。同樣,從 1961年到1970年被稱作「(20 世紀的)七十年代」,1971年就是「八十年代」了。這有點像是華人社會的虛歲算法,不滿1歲也當1歲看待,實歲整整89歲也膨脹成90歲(甚至91歲)。可是,不知何時由何處何人翻盤,把「19XX年」裡的所有十位數是「6」的一律稱為「(一九)六0年代」,指的是1960到1969。這種說法,逐漸取代了原先「1961年到1970年是七十年代」的共識。</p><P> <p>哪一種算法都不是那麼神聖,也沒啥金科玉律,只不過對於有些外文原題當初(出品年度)的意涵,跟現今你我的理解,有了落差。譬如1962年出品的《Boccaccio '70》與1965年出品的《Casanova 70》導演(們)的意圖就是處身現今(二十世紀七十年代)、談的是當代的薄伽邱、當代的卡薩諾瓦,或者說如果薄伽邱、卡薩諾瓦活在當今,會是怎樣怎樣。可是用現今對70年代意涵的理解,卻彷彿1960年代的電影在預測、在瞻望未來(1970年代)!</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250" align="right"><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m.media-amazon.com/images/M/MV5BZjAwODM4YTgtYWMyNy00YWRhLThlNTUtZDg2YmQwZTdiNGMzXkEyXkFqcGdeQXVyNzc5MjA3OA@@._V1_.jpg" width="250" height="352"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圖:</strong>《Casanova 70》是時裝卡薩諾瓦題材</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sect;那幾年,義大利有3部卡薩諾瓦</strong></span></span></p><P> <p>《愛情神話》起先片名原題是《Satyricon》,不料義大利有人搶先拍攝、搶先上映,費里尼的版本只好把導演姓氏冠進片名《Fellini Satyricon》以示區隔,而不是費里尼的自我膨脹。</p><P> <p>卡薩諾瓦的題材,莫尼卻利(Mario Monicelli)算是費里尼同輩中較早處理的一位,台灣上映的正是那部70年代的卡薩諾瓦《Casanova 70》,譯名《空前絕後》,馬斯楚安尼主演,現代背景的時裝片。以《殉情記》的少年羅密歐享譽的男演員李昂納・懷汀(Leonard Whiting,其實應該譯成「雷納德・懷汀」比較確切)1970年主演過義大利導演柯曼契尼(Luigi Comencini)的少年卡薩諾瓦《愛人兒》(Infanzia, vocazione e prime esperienze di Giacomo Casanova, veneziano)。義大利有過好幾部卡薩諾瓦,費里尼版就只好又添加導演姓氏《Fellini Casanova》了。</p><P> <p>黛芬・賽麗格(Delphine Seyrig)與安諾・艾美(Anouk Aim&eacute;e)都是美麗的法國女演員,都經歷過《去年在馬倫巴》的試鏡,導演雷奈相中了黛芬・賽麗格。 安諾・艾美卻演了費里尼《生活的甜蜜》與《八又二分之一》。跟奧黛麗・赫本演過《戰爭與和平》,跟伊麗莎白・泰勒(Elizabeth Taylor)演過《狂想曲》的義大利男演員維多里奧・加斯曼(Vittorio Gassman,姓氏其實應譯成「尬司芒」),能導擅演,在費里尼《卡薩諾瓦》試鏡受挫,無緣扮演男主角,反而在幾年後主演了雷奈的《生活像小說》。可是,《生活的甜蜜》與《八又二分之一》宛如費里尼化身的義大利男演員馬斯楚安尼,同樣在《卡薩諾瓦》試鏡時被費里尼淘汰。<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p></p> 李幼鸚鵡鵪鶉小白文鳥;圖/《勾魂懾魄》中由費里尼執導的〈Toby Dammit〉劇照,取自CC twitter Sun, 28 Feb 2021 16:59:00 +0800 fan1299 【放映開課】大觀世界.風月情濃——淺談李翰祥導演的「風月電影」(二) http://www.funscreen.com.tw/FunClass.asp?FC_ID=502 <p><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rv674p.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重回香港的李翰祥,騙術雜錦、軍閥趣史、風月小品、文學和歷史等等不同題材,幾乎是同時創作,特別在他再入邵氏的頭兩三年,作品的數量、賣座的成績、取材的多樣性,在在都要向公司證明自己實力未減。也因此,我們深入思考「風月片」這個電影類目的同時,很難一刀切開它和《騙術奇譚》系列之間的關係。<br /><P> <br /><P> 更如同《紅樓夢》裡的「風月寶鑑」,正照反照才照得出乾坤奧妙,「李大王」的電影也一樣。《北地胭脂》、《金瓶雙艷》、《聲色犬馬》折射出他在處理《傾國傾城》、《金玉良緣紅樓夢》、《武松》、《徐老虎與白寡婦》,甚至《乾隆下江南》、《乾隆下揚州》等等較為端莊、恢弘的古典世界之餘,在同樣的方寸天地裡同時存在著的另一種文化態度和文化面貌。筆者一直談「大觀美學」,這樣的正反並列(而非對峙、互斥),也正是李翰祥透過電影所展現出的「大觀」宇宙裡,最完滿通透的中心思想、生活宗旨。</p><P> <p><br /><P> <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北地胭脂》:一部被忽略的重磅經典</strong></span></span></p><P> <p>《北地胭脂》與李翰祥「風月片」的開山之作《風月奇譚》應該是同期規劃、先後開鏡的。兩部影片採用相同的主搭景,這堂三層樓高、立體通透的娼館,連接前後左右的花街柳巷,以及遠景的樓台城池,在1960年代初期李翰祥系列宮闈片和才子佳人黃梅調所建構的基礎之上,再進一層,形成筆者所謂「李翰祥大觀宇宙裡,以成人情慾為核心的主題園區」。</p><P> <p>在這方天地中,我們以《風月奇譚》和《北地胭脂》為例,《風月》戲謔、譏刺、逗趣,挖苦世人嘴臉毫不留情,《胭脂》則兼具氣派和幽微,在琳瑯滿目之間,以酸楚哀婉開篇,繼之野史奇趣,再續以鬼古艷色,風流倜儻來到極致高峰處,倏地一收,跌宕迂迴,既輕盈又深重,真真讓人擊節再四,難以忘懷!</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250" align="right"><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175819906_590ce0e7a7.jpg" width="250" height="338"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李翰祥自1971年起谷底翻身,自己的創作意識明確朝向商業靠攏,等於放下了國聯時期口口聲聲講究的「理想」和「抱負」。也因此,無論《大軍閥》、《風月奇譚》、《北地胭脂》,還有騙術系列,無一不受歡迎,無一不賣得盆滿缽滿,票房聲勢壓倒了可能引起的深層討論及藝術啟發。</p><P> <p>又抑或,論者本還可以針對「騙術」系列「嘴」幾句人性貪念、處世哲學,再針對《大軍閥》的角色刻劃品頭論足一番,但《風月奇譚》和《北地胭脂》正面描寫飲食男女的性慾、情感和肉體關係,因為「禁忌」和「突破禁忌」的道德攻防,對於當時整個華人社會(而且是以李翰祥導演為代表的華人娛樂文化之主流)衝擊太大,以致所有人都忙著消費它的商業利益和連鎖反應,難以靜心忖思,細細琢磨品味,更有甚者,深怕一品一味,被旁人貼上「好色」、「媚俗」的標籤,於是遮遮掩掩,雖然可能暗中抨然震撼,卻還是必須抗顏指責、公開批判。</p><P> <p>至於電檢無法通過的、禁映的、裸露尺度太大必須修剪的,在這個「成人主題園區」裡,更是1970年代華人世界的常態。</p><P> <p>《北地胭脂》在2005年重新修復,發行影音光碟,21世紀的觀眾總算得以親炙經典。我們也才發現,李翰祥導演在自云「重新向商業靠攏」的同時,還是放不下他早已習慣的文化情懷,每一寸膠片裡依然都有所寄託,就連帳房先生郝履仁的一個眼神、一聲嘆息,都如此飽滿,如此體貼有情。</p><P> <p><input type="image" src="https://m.media-amazon.com/images/M/MV5BNThmZWI3MWUtZTllNS00MzMyLTliYmItYmM5YWY1YTM4MGY4XkEyXkFqcGdeQXVyMjUyNDk2ODc@._V1_.jpg" width="501" height="389" /></p><P> <p>全片分成三大段落,中間由百花樓鴇母萬人迷(胡錦飾演)貫穿全局。</p><P> <p>第一個故事描寫窮苦少女大琴遭騙,誤入娼門受盡欺凌。</p><P> <p>熟口熟面的故事,卻鑲嵌在百花樓開張營業,姑娘們打簾子見客的大熱鬧場面裡,加上主管當局前來抽查登記,大琴尚未上捐立案,於是被藏在頂樓陽台,一扇薄門,裡面人聲鼎沸,外面寒月冷夜,俯望腳下的花街柳巷,一個個和她一樣苦命的清白女子,又一次被花言巧語,還有可能致富的謊話、可能償債的心願,騙進這個紅粉與骷髏隨時並肩出現的「情慾主題樂園」。</p><P> <p>第二段同治秘史,某種程度是李翰祥為日後的清宮大戲暖身預演。</p><P> <p>第三段正德皇帝遊龍戲鳳,李翰祥以他最擅長的說唱來演繹。既有故事之外的萬人迷胡錦,手拂琵琶,唱起大明朝的趣聞,還有故事之內蘇祥飾演的城隍爺,率領一群小鬼保護聖駕。同樣也是唱唱嚷嚷,重重歌段,唱著岳華的正德皇、何莉莉的「佛動心」,加上成龍和沈殿霞兩個甘草人物,星光熠熠,何只萬種風情!</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250" align="right"><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175693946_f1052d62d6.jpg" width="250" height="322"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就這樣,《北地胭脂》以氣派隆重始,馬上切入大琴故事的哀婉、殘酷,然後是李翰祥織錦式筆法的全幅展覽,彷彿《風月奇譚》裡還沒說夠的另外一折「一千零一夜」故事,左一句「皇帝保重」,右一句「同治出痘」,歷史的厚度,化成風流的顏色,敷上百花樓的珠簾與欄杆,韻事和奇譚,就這樣傳了開來。</p><P> <p>末段的說唱,繽紛燦爛,當年所有黃梅調電影的回憶與印象,也全都湧了回來,而且不再正經八百,不再雍容,不再優雅。它俗極、趣極、豐富極,往日的浸釀,如今重新調出《騙術奇譚》青山、張帝在碼頭唱歌的古今交錯。它愈不倫不類、愈錯置,愈得神采。原本黃梅調電影裡的音樂和唱段,時常是拉住李翰祥創意野馬的最佳韁繩,讓他在規矩之內,成就佳作;如今《北地胭脂》故事裡外的唱鬧,由以往的框架、範疇,化身為大導演最重要的調色盤,令他得以塗抹出錦繡萬花鏡下的世情大觀。</p><P> <p>這便是李翰祥的作者印記。</p><P> <p>存在於他的風月片&mdash;&mdash;以及騙術片、清宮片、黃梅調、文學小品等等所有類型裡。</p><P> <p>儘管他已經「向商業靠攏」,已經「淪」為「犬儒」,已經變為床上戲導演、已經又粗又俗&hellip;&hellip;不管別人怎麼評、怎麼論,這樣的作者印記,始終朱紋燦爛,絕對品質保證。</p><P> <p>正如《北地胭脂》結局,熱鬧歡騰,突然樂極生悲,悲到寒徹骨。</p><P> <p>然後,天地之間漾起一絲憐憫,從銀幕散發出來,鏡頭拉遠,劇終。<br /><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50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175959477_f56d86eb64.jpg" width="500" height="353"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圖:</strong>《聲色犬馬》中的許冠文與白小曼,圖由陳煒智翻攝新加坡蘇章愷先生藏品。</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聲色犬馬》以及其他</strong></span></span></p><P> <p>李翰祥的「風月片」拍到1970年代後期,已經成為市場上固定的運作類型,產量也在1975、1976年開始減少。他在《傾國傾城》、《瀛台泣血》後,創作重心逐漸轉移到「乾隆」系列,風月情濃的題材則偶一為之,笑謔諷刺、色慾展覽多於類型初創時的精刻細鏤。</p><P> <p>如果以《傾》、《瀛》的慈禧電影作為分界,劃出他第二回進入邵氏的10年創作期前段與後段,前期的「風月片」由《聲色犬馬》與《港澳傳奇》兩部現代背景的作品集大成,後期則以《洞房艷史》和《風花雪月》兩部小品,達到成熟高峰。</p><P> <p>先說《聲色犬馬》。</p><P> <p>它的精采不只在許冠文、白小曼的奪目表演。它本身的織錦式敘事結構,正面挑戰同時期的歐洲情色電影以及所謂的大師異色名典。它透過片廠搭成的香港賭色一條街,經由李翰祥魔幻且純熟的巴洛克式場面調度,以繽紛碎脆的筆法,直接把道德光譜當中,從輿情可接受、大眾常擁抱的麻將館,到偷雞摸狗、道德淪喪的另一極端,全數排開。</p><P> <p>在這組立體通透的「賭色一條街」對面,是故事主人翁許冠文所在的位置。許冠文在片中分飾多角,開場段落他扮演評論人「潔美方」,舉凡電影、戲劇、大眾文學,他對什麼都有意見,對什麼都可以說三道四一番。</p><P> <p>他在街的這一頭,帶領銀幕下的觀眾,「進行一個窺伺的『觀看』動作」。李翰祥施展他駕御宮闈史詩的功力,精準、犀利地解剖這些看到的、聽到的、傳說來的社會亂象。電影雖然問世於1974年,放在2020年代的社會,非但絲毫不顯過時,甚至有種「與時俱進」的微妙感,愈看愈新潮,愈看愈覺得它「切中時弊」。</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50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175709201_0fb88617bf.jpg" width="500" height="347"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圖:</strong>《聲色犬馬》賭色一條街,圖由陳煒智翻攝新加坡蘇章愷先生藏品。</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港澳傳奇》也是繽紛雜錦(本文寫『繽紛』與『奪目』二詞,已經不知多少次了),相較之下,《聲色犬馬》銳利且帶刺,《港澳傳奇》則以奇觀奪人眼球。</p><P> <p>《聲色》、《港澳》二片都有「片廠奇觀」。前者賭色一條街,後者打通兩個攝影棚,鉅細靡遺將澳門葡京酒店賭場的所有細節,大至幾層樓的挑高賭檯,小至所有的賭具、籌碼,再一次「立體通透」。</p><P> <p>然而《港澳傳奇》真正的奇觀不只這樣,影片後段正面描寫閨房SM情慾之樂,請來影壇傳奇女星夏厚蘭現身說法,那才真令人嘖嘖稱奇!讓所有觀眾目瞪口呆的絕不只是她的艷色、肌膚、身材,而是這個中年婦人「如狼似虎」的性慾、表情和態度。李翰祥先在選材上大膽處理,在選角上又更進一層次,最後在表演的環節直搗黃龍,既然要拍都會情色傳奇,說真的,還有什麼好保留的。</p><P> <p>這種「豁出去了」的「真小人」定位,以及他從不掩飾自己偏好風月、情慾題材的創作態度,對於輿情,對於整個影圈,當然都是挑戰。但大師之所以為大師,除了那份恣意揮灑的頑童之心,他拿捏「小品」和「嚴肅之作」的分寸,也是40年後我們重新審度他這些風月異色之作時,一再撲面而來的文人意識和人文情懷。這裡的「文人意識」所指並非道貌岸然的處世觀,而是知識份子在藝術世界裡透露出的悲憫和感懷。</p><P> <p>前文分析《北地胭脂》,寫到了結局的悲憫和蒼涼,在《洞房艷史》和《風花雪月》裡,又何嘗不是如此?</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50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175717276_7a110ebf6d.jpg" width="500" height="414"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圖:</strong>《洞房艷史》的〈袋中人〉劇照,圖由陳煒智翻攝新加坡蘇章愷先生藏品。</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洞房艷史》不知何故,至今尚未重新出土;影片也是多段故事,其中幾段在後來被重新剪輯、配上粵語,合併為《皇帝保重》一片。《洞房艷史》的第一個主要故事〈袋中人〉,基本上跟李翰祥國聯時期意欲施展的「理想」幾乎相合相稱。講的是亂世中,匹夫匹婦的底層社會小人物,努力維持生而為人的最後一點點尊嚴。土匪劫掠,殺光村裡男人,將女人不論老少全部麻袋分裝,扛來鎮上拋售,單身男子交錢領貨,一種盲眼福袋的概念,買到哪一袋就是哪一袋。</p><P> <p>年輕俊美的康凱買到王萊,年長的谷峰買到青春的方怡珍,康凱傷心欲絕,谷峰痛快招呼他喝酒吃菜,王萊心裡一動,當下認了方怡珍為乾外孫女,趁谷峰酒醉,讓康凱和她配成眷侶,在亂世中彼此有個依靠。連夜送走他們,接下來就是她和谷峰精采的對手戲。</p><P> <p>天亮之後,這兩個老戲骨一進一退,時不時攻守交換,正面對決再加上側面傳情,一件衣服都不必脫,「福袋賣女人」這個故事本身就夠得上「風月」,但意淫和色媚之外,最後收住故事的卻是沒有顏值、沒有色相,全憑真金打成不怕火煉的你情我願,攜手共度後半生。這個「我認了」的承諾,比什麼胴體都好看,比什麼床上戲都更能打動人。</p><P> <p>《風花雪月》也是建立在「悲憫」的創作意識上完成的小品傑作。說它「小品」,其實有些不夠貼切,它的製片規模雖然不大,故事內在格局和文化底蘊既深且廣,並不亞於為「風月片」開山的《風月奇譚》和《北地胭脂》。</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250" align="right"><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172803258_f390eb13bb.jpg" width="250" height="336" longdesc="http://www.funscreen.com.tw/FCKeditor/editor/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圖:李翰祥《風花雪月》DVD封面,左為恬妮,右為邵音音,下為余莎莉。</strong></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整部片子以兩個故事為重點,前段岳華演犯色戒的老和尚,從形容到心神,絲絲入扣,一般風月片或後來的情色、三級片拍攝男子泄慾往往失之呆板,李翰祥在此調理出的表演卻揉合正氣、邪念、謹慎、羞恥與陶醉,此間許多幽微而敏感的人性觀察,讓人喝采。</p><P> <p>後段邵音音主演的篇幅,基本上挺像《北地胭脂》裡「大琴」故事的新版演繹;根據李翰祥自述,原來靈感得自老舍名篇〈月牙兒〉,母女兩代先後淪入火坑,皮肉生涯,無盡輪迴。其中呈現出的人情百態、貪慾嘴臉,扣合李翰祥最關心、最執著的女性角色設計&mdash;&mdash;從他的歷史古典「江山、美人」一系而下的視角和意識,讓性格鮮明、強烈的女性角色,傲然迎向命運浪潮的激打。</p><P> <p>整個「風月電影」類型,由《北地胭脂》的「大琴」到《風花雪月》的「五寶」、「小寶」母女,完成了這位電影作者的心願。是否因此,他日後對於「風月」的興趣漸缺,產量也日少,我們不得而知;但之後的《銷魂玉》也好,《子曰:食色性也》也好,又或是《鬼叫春》,雖然各有佳段,卻沒能像本文此處提及的幾部作品,成為擲地有聲的力作。</p><P> <p>當然,李翰祥的風月佳作還有《捉姦趣事》、《風流韻事》、《騙財騙色》等等,各有其值得吟詠之處。本文做為一篇導讀形式的「淺談」,主要也是筆者替自己「導讀」,為自己梳理這些作品的亮點、深意、創作脈絡,預備日後更深一層挖掘、剖析時,能有個基礎穩固的跳板,得以一頭栽進那個旖旎香暖的綺麗世界當中。</p><P> <p>大觀世界,風月情濃。李翰祥的風月電影太值得一部一部細品細寫,然而篇幅所限,此處僅將開啟全新類型的《北地胭脂》,以及他在慈禧片集之前之後所攝製的幾部雋品,做為論述、點評的焦點。影響最大的《金瓶雙艷》預計日後再獨立成章,單獨討論。<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p><P><P> <p>&nbsp;</p><P> <table border="0" width="50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 style="background:#dfdfdf;border-collapse:collapse;border:none;&#10; margin-left:0pt;6.75;margin-right:0pt;"><P> <tbody><P> <tr><P> <td width="480" valign="top" style="width:460pt;border-top:none gray 6.0pt;&#10; border-left:none;border-bottom:none gray 6.0pt;border-right:none;padding:10pt"><P> <div>&nbs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b style="font-size: large;"><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延伸閱讀</span></b></div><P> <div>&nbsp;</div><P> <input type="image" style="margin-right:10pt;"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rv670p.jpg" width="149" height="116" hspace="0" longdesc="undefined" align="left" /><P> <div><strong><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font color="#ff6600">670</font>期【放映開課】</span></strong></div><P> <div><a href="http://www.funscreen.com.tw/FunClass.asp?FC_ID=500"><u><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陳煒智</span></u><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u>/〈江山如眉:雜談李翰祥導演的美人電影〉</u></span></a></div><P> </td><P> </tr><P> <tr><P> <td width="480" valign="top" style="width:460pt;border-top:none gray 6.0pt;&#10; border-left:none;border-bottom:none gray 6.0pt;border-right:none;padding:10pt"><P> <div><input type="image"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418092389.jpg" width="150" height="102" hspace="0" longdesc="undefined" align="left" style="margin-right: 10pt;" /></div><P> <div><strong><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font color="#ff6600">673</font>期【放映開課】</span></strong></div><P> <div><a href="http://www.funscreen.com.tw/FunClass.asp?FC_ID=501"><u><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陳煒智</span></u><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u>/〈大觀世界.風月情濃&mdash;&mdash;淺談李翰祥導演的「風月電影」(一)〉</u></span></a></div><P> </td><P> </tr><P> <tr><P> </tr><P> </tbody><P> </table><P> <p>&nbsp;</p></p> 陳煒智(Edwin W. Chen);圖/《北地胭脂》劇照,左為胡錦飾演的娼樓鴇母,右為于楓飾演的窮苦少女,圖由陳煒智翻攝新加坡蘇章愷先生藏品 Fri, 31 Jul 2020 23:21:00 +0800 me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