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週報 - 本期文章 http://www.funscreen.com.tw/ 放映頭條、焦點影評、電影特寫、影迷私房貨、放映開課 zh-Hant-TW 財團法人國家電影中心 版權所有 Copyright © 2013 TAIWAN FILM INSTITUTE | All Right Reserved. 5 【放映頭條】痴情等不等於愛情?-專訪《痴情男子漢》導演連奕琦 http://www.funscreen.com.tw/headline.asp?H_No=668 <p><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hd6060.jpg" width="670" border="0" align="left" ></p> 謝佳錦 攝影 / 洪健倫 Sat, 19 Aug 2017 15:52:00 +0800 h668 【焦點影評】七死一生,活著走出死囚的房間《徐自強的練習題》 http://www.funscreen.com.tw/review.asp?RV_id=2131 <p><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rv60610.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徐自強被訴擄人勒贖故意殺人一案,纏訟二十年爭議不斷,曾提起五次非常上訴、一次釋憲、更審九次,除更七審與更八審判處無期徒刑,總共被判七次死刑。2012年《速審法》施行,被羈押十六年的徐自強暫時獲釋,活著走出死囚的房間;2015年更九審終於獲判無罪。徐自強出生時臍帶繞頸,幾乎難產而死,父母取名「自強」,祈願他人如其名。名字成了隱喻昭示命運,徐自強與其至親確實「自立自強」,永不放棄,終於走出有形無形的囚牢,重獲自由。</p><P> <p>紀錄片可以近乎絕對客觀,不干預、不提問,只用剪輯呈現導演觀點,例如《挖玉石的人》;也可以導演的第一人稱「我」主觀切入,用自身生命經驗證成拍攝主題,譬如《徐自強的練習題》。直到片末觀眾才豁然開朗,原來片頭看似毫無關連的求婚私密影片,五年後會有出乎意料的變化。整整五年拍攝期間,導演紀岳君的生活與創作都經歷劇烈轉折,挫折與困頓反倒啟發他靈感,找到妥貼的形式呈現自己的首部紀錄長片:以小觀大,以私人經驗映照社會現實。因為近距離拍攝冤案,紀岳君介入別人的生命,他介入得太深,太想為主角說話,沒能兼顧經濟現實,導致夫妻關係生變,最後婚姻破裂。多少堅持信念的創作者曾遭遇相似的困頓,但只有少數人有轉化痛苦為藝術的能力,紀岳君做到了。一人被關,全家被關,這件漫長的冤獄官司對親人對記錄者也都留下深刻印記,改變了他們的生命軌跡。</p><P> <p><iframe width="500" height="281" src="https://www.youtube.com/embed/PBTyq6Fxyd4" frameborder="0" allowfullscreen="" style="font-size: 12px;"></iframe></p><P> <p>徐自強故意殺人案峰迴路轉的關鍵可用一法律術語總結:「無罪推定」原則,法律依據是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1項:「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用徐自強的大白話來說就是:「為什麼明明不是你做的,明明講那麼多,法官就是不信?為什麼他們都不用拿出證據,就一直要我拿出證據,證明自己清白?」片中有位法官推翻前面七十幾位學長同儕的判決,說得一語中的:「我無法確定他有沒有參與殺人勒贖,我只知道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有。」完美詮釋「無罪推定」的精神:認定事實應憑證據,嚴格證明程序。證諸徐自強與辯方的說法自始至終相當一致,而共同被告黃春棋(徐自強表弟)、陳憶隆(徐自強朋友)一直閃爍其詞反覆無常,事實真相至為明顯。最高法院的新聞稿說得簡明扼要:「陳憶隆於偵查中向檢察官及於審判中向法官所為不利於徐自強之陳述,除有諸多前後矛盾不一,內容反覆翻異,並與黃春棋供述不符之情形外,另有諸多悖於常情及與客觀事證不符之處,其陳述存有明顯重大瑕疵,其證明力甚低。且陳憶隆向檢察官及法官所為不利於徐自強之陳述,亦無其他補強證據可資佐證,自不得作為徐自強犯罪之證據。」遲到很久的無罪宣判,代價是葬送無辜者十六年青春歲月,他並無要求國家賠償,青春與自由國家也賠不起。</p><P> <p><P> 導演親自幕後配音主述,影片一開始,他直言對徐自強堅持無罪的懷疑,反映的正是社會大眾對徐案的普遍觀感。徐自強不擅言詞,學歷不高,有賭博前科,與嫌疑犯又時有往來,這些特質很符合一般人對嫌疑犯的想像。紀岳君先描述自身成見與刻板印象,又利用新聞影片陳述主要案情,再加上動畫還原法庭上正反兩方的發言攻防,輔以幕外音再現法官的詰問。透過這種種手法他仔細推敲整個案件的疑點,直搗司法制度違反「無罪推定」的核心。導演呈現自己從疑惑到鬆動到改變的完整過程,他被說服了,也希望觀眾可以依著他所鋪陳的證據與事實轉而反思,甚至改變想法。</p><P> <p>《徐自強的練習題》更將視角拉開,探索人性的幽微與超越,透過貼身拍攝與不斷對話,描繪一個死囚挺過死劫重生的畫像。徐自強在案發自首時略帶江湖味的形容;多次死刑定讞在看守所等待行刑的靜定;剛獲釋出獄時面對鏡頭的惶惑茫然;恢復自由初期的老實木訥;重新適應社會後的安然自適。攝影機直視著這個以時間換取自由的人,以毫不修飾的影像記錄了他生命成熟的過程。觀眾看到一個受冤屈者驚人的蛻變,那幾乎是智慧圓融的境界。彷彿說的是別人的故事,他可以毫不帶情緒的說:「會有人問說,我現在對法官對法院信不信任,我都會回答說,我相信人。我相信人會改變,人會改變。所以,我現在對人很有信心。至於恨不恨他們?早就不恨了。」一個被司法以死刑威脅二十年的無辜者,窮盡心力掙回被剝奪的發言權,不悲不怒不怨不恨,彰顯作為自由自主之人的價值與尊嚴。</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photos/129799084@N02/36598189055/in/dateposted/" title="無標題" style="font-size: 12px;"><img src="https://farm5.staticflickr.com/4337/36598189055_2638836825.jpg" width="500" height="282" alt="無標題" /></a></p><P> <p>比較遺憾的是本片無法納入被害者黃春樹家屬的說法或觀點,他們對司法失望,也不信徐自強無罪,故而不願再談此案。導演只能在片末留字卡,把影片獻給被害人、被害人家屬,以及受司法冤屈的受害人。言人人殊,不信任司法不相信無罪也是一種看法;生命各有難處,徐自強堅持九年才離婚的前妻,即便背對鏡頭說話也有情義;看特映時,鄰座觀眾一直唸唸有詞,放映至徐自強獲判無罪身旁辯護律師唸出聲明的場景,那位憤青開口罵「幹!」我無法確定他是罵司法,罵律師,罵政府,還是罵這公理不彰的世界,也許都是。<br /><P> <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徐自強的練習題》是關於正義的故事,十多年來公共電視記者在新聞前線梳理案情,民間司改會積極營救,留下大量影音文字資料,紀岳君才有機會解構重組,以紀錄長片總結這樁冤獄;《徐自強的練習題》是關於愛的故事,徐的父母、兄姊、前妻堅定的愛與信任讓悲劇有美好結局。《徐自強的練習題》更是一齣人性寓言,關於離散,關於超越。到頭來,是那些深刻受過苦遭了難的靈魂最能讓人明白什麼叫高貴。<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 font-size: 12px;">■</span><span style="font-size: 12px;"> </span></p><P> <table border="0" width="50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 style="background:#dfdfdf;border-collapse:collapse;border:none;<P> margin-left:0pt;6.75;margin-right:0pt;"><P> <tbody><P> <tr><P> <td width="480" valign="top" style="width:460pt;border-top:none gray 6.0pt;<P> border-left:none;border-bottom:none gray 6.0pt;border-right:none;padding:10pt"><P> <div> <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b style="font-size: large;"><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延伸閱讀</span></b></div><P> <div> </div><P> <input type="image" style="margin-right:10pt;"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hd6050.jpg" width="150" height="102" hspace="0" longdesc="undefined" align="left" /><P> <div><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605 </strong></span><span style="font-weight: bold; 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期【放映頭條】</span></div><P> <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a href="http://www.funscreen.com.tw/headline.asp?H_No=667">吳牧青 / 沒有上帝視角的「刺激1995」︰《徐自強的練習題》導演與被攝者專訪</a></span></div><P> <div> </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 </p> 黃香 Wed, 16 Aug 2017 09:06:00 +0800 r2131 【電影特寫】「這是編劇最好的時代」 ——專訪編劇吳洛纓、簡士耕 http://www.funscreen.com.tw/feature.asp?FE_NO=1673 <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ft60610.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又逢一年盛夏,各地院線也掀起了暑期票房熱戰。大陸國產動作片《戰狼2》於本月(8月)7日刷新了由《美人魚》(2016)保持的33.92億人民幣(約152.91億台幣)內地票房紀錄,且上映十餘天,仍以每天1億多人民幣的票房高速飛漲。位在其後的大陸國產玄幻愛情片《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截至8月9日,也已席捲近5億人民幣票房。再看韓國電影市場,同樣正由兩部韓片領跑,劇情片《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以1980年光州事變為背景,史詩戰爭片《軍艦島》則立基日帝強佔期(朝鮮日治時期),前者更有望成為韓國今年第一部突破千萬觀影人次(約票房30億台幣)的電影。由此反觀台灣院線,倒是泰國另類話題作《模犯生》異軍突起,掀起一波票房熱。但在一波歐美強片夾殺下,國片至今仍未能在暑假檔開出亮眼成績。</p><P> <p>拂開這些暑期熱片的面紗,其實無一不遵循商業類型片的創作脈絡。於是在躁動不安的夏日午後,聚在沙發一角,潛下心來,分別與兩位業內資深編劇吳洛纓(金鐘獎戲劇節目最佳編劇,編有電視劇《白色巨塔》、《痞子英雄》等)、簡士耕(知名電影、電視編劇,編有電影《紅衣小女孩》、《大尾鱸鰻》等),從影視產業一路聊到編劇生態。一切的一切,便是從類型片開始談起的。</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photos/129799084@N02/36464819291/in/dateposted/"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farm5.staticflickr.com/4382/36464819291_2a23fb5bed.jpg" width="500" height="338"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類型一定是未來的趨勢</strong></span></p><P> <p>其實近幾年,國片在商業類型上也做了不少嘗試,不論是犯罪驚悚、賀歲喜劇,還是青春愛情等等,其實不乏一些引起迴響的作品。對此,吳洛纓直言,「類型一定是未來的趨勢。」</p><P> <p>隨著新媒體竄起,電影、電視、網路等平台的疆域漸被打破。倘若過去是針對不同媒體形式完成劇本,如今已變成是以不同故事類型為核心,無疑更打開了類型的可能性。簡士耕坦言,台灣類型片必須不斷出現,倘若這一波類型片沒有hold住,那麼也將很可能會被好萊塢、韓國電影淹沒。</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每一種類型都有嘗試的可能性 </strong></span></p><P> <p>那麼身在台灣的創作者,又該以什麼樣的角度來書寫類型電影?事實上,很多新手編劇的創作正是從模仿類型寫作開始的。類型片行之有年,如《教父》系列之於黑幫電影,長久以來便被奉為成功範例。但吳洛纓也提醒,模仿類型之餘,也要找到能與台灣觀眾溝通的觀點,才能先被本地觀眾接受。簡士耕也說,從過去成功經驗出發,要發展出有自己個性的電影。歸根結柢,最重要的還是創意。以《紅衣小女孩》(2015)為例,就是巧用能與全球溝通的恐怖片類型,但秉持以本土出發的信念,先做好本土市場,再打出國外。當然這種類型法則實踐起來並不易,往往需經過不斷訓練。但可以肯定的是,劇本無法跟著感覺走,終須拿出來給大眾檢驗。而一旦外國人也看得懂,並接受這樣的類型,那就達到了溝通的目的。觀看台灣電影本身,也成了外銷產業鏈中的一環。</p><P> <p>在製作之初,許多類型創作往往會受制於技術或成本門檻,但吳洛纓和簡士耕卻都不約而同地說,其實每一種類型都有嘗試的可能性。舉凡恐怖片、科幻片等,在簡士耕看來都是很棒的出發點,他強調重在情節創意,而非特效。甚至看起來與台灣水土不服的西部片,考慮到孕育台灣的多元文化土壤,也不無發展的可能性。吳洛纓也說,如今跨國合作案例多,即使預算沒那麼高,大場面大製作的東西仍然可能完成。</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photos/129799084@N02/35767181564/in/photostream/"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farm5.staticflickr.com/4408/35767181564_94fdac68b0.jpg" width="500" height="333"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代表台灣的類型還在建立</strong></span></p><P> <p>那麼最關鍵的,本地編劇究竟該如何找到合適的類型發展?吳洛纓認為還是要先從取材開始。她提到植劇場這兩年推出的一系列單元劇,其中《花甲男孩轉大人》是正劇類型,但又融入外配元素、台灣家庭面貌、在地文化景觀等等。她說,取材上從台灣出發,但類型上可以不用這麼侷限。例如,可以先確定想說的是位階上的權力鬥爭,再思考這樣的取材會發展成什麼樣的類型,有可能是推理劇,也可能是其他。事實上,最好的類型,往往都不會單單只講一個類型。</p><P> <p>同樣的概念,簡士耕也一再強調。例如在愛情喜劇類型中,除了近幾年比較成功的具懷舊氣息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2011)、《我的少女時代》(2015),也可以嘗試與其他類型作結合。如韓國電影《觸不到的戀人》(2000),就富有奇幻色彩。懷舊、青春、愛情是目前市場上容易打動觀眾的元素,將這些元素雜揉,就是觀眾比較容易接受的、帶有勵志感的類型。倘若要開發動作片,便可以用這些元素包裹,將影片奠基在觀眾對這些元素的想像底下。然而,簡士耕也補充,在這樣的類型脈絡下,一定也要有所突破,可以作出超展開,來挑戰觀眾。他也提到,近年來有不少影片嘗試轉換視角,這其實要求編劇有極高的自覺度,在過程中不斷檢查,嘗試辯證,以拆解劇本。例如美國電影《戀夏五百日》(2009),就是以搗亂時序來拆解流水帳式的愛情。</p><P> <p>那麼,一如黑幫警匪片標記香港,《志明與春嬌》系列詮釋港式愛情,現在是不是也有什麼可以代表台灣的類型?事實上,除了台灣新電影的藝術根基,過去幾年只要一提到台灣商業電影,「小清新」這個詞彙便總是如影隨形。但是吳洛纓說,她一直不太認為台灣是只能寫小清新的地方。編劇可以不用自我限制格局,限制想像,就算是冒險尋寶故事在台灣也可能發生,一如在韓國也會寫出韓式西部片或諜報片。</p><P> <p>同樣的問題問到簡士耕,他沉默許久,而後幽幽地說,「我們還在努力建立(類型)。」建立的思路,是在接地氣的成功元素中找到類型的想法,然後變成一部台灣長出來的類型電影。對此,他特別提及杜琪峰導演的警匪片,既擁有一定藝術高度,主題尖銳且清晰,探討男人的宿命,卻又完全遵照類型規則。事實上,它正是以類型的語言,立足香港,放眼亞洲。杜琪峰式的警匪片擁有足夠的純熟度,事實上也已然成為了一種類型。至於台灣電影是不是也能建立這種類型風格,或許還有待努力。</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photos/129799084@N02/35793398153/in/photostream/"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farm5.staticflickr.com/4347/35793398153_49f26acab9.jpg" width="500" height="286"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台灣電影缺乏原生衝撞的力道 </strong></span></p><P> <p>再回過頭來看近幾年的台灣商業電影,吳洛纓直言有點迷失方向,滿足於從本地市場或賀歲片中獲利,甚至為了商業而將很多東西粗糙化。這兩年雖在改變中,然而整體拍片量下降卻也成為另一個必須擔心的問題,這也揭示著台灣原生可以做的題材正在萎縮。從去年金馬獎報名片來看,來自新加坡、馬來西亞的影片都在奮起追趕,大陸影片雖然較參差不齊,卻同時涵蓋了成熟電影工業體系下的商業大片,與或生猛有力或輕巧可愛的獨立製片,並雲集一眾新導演。相形之下,台灣電影則明顯缺乏原生衝撞的力道。然而相對來說,台灣在短片部分的表現卻又比較突出。或許因製作成本小,年輕導演可以嘗試各種新類型,掌握度也比較高。但是礙於短片播映平台有限,依舊曝光率偏低。</p><P> <p>在這樣的情況下,年輕編劇或導演往往可能會在一開始就選擇寫商業類型片,而被商業市場箝制住。吳洛纓為此感到可惜,這讓很多創作者為了服膺大市場的規則,而削弱了作品的力道。該如何面對這樣的困境,她說,或許有兩條路徑可以思索。一條是對作者電影的堅持,吳洛纓說,「作者電影是核心原創的源頭」,得要在那個源頭才會產生更熟練的演員、導演和故事;與此同時,另一條,則是繼續發展商業電影的路,需要有更多編劇為商業電影寫出更好的劇本。而這,也有賴本地編劇們再接再厲。</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華語電影的類型趨勢 </strong></span></p><P> <p>倘若將視野放諸更大的華語市場,問及華語類型的未來趨勢,吳洛纓和簡士耕也都慨然分享了他們各自的觀察。簡士耕首先提到功夫片,他認為功夫片作為一種類型,還會崛起。再是如《賽德克巴萊》(2011)的戰爭片,或許製作成本較高,但或許可以在開案時即定位全球票房。除此之外,如《破風》(2015)那樣的運動題材電影,在他看來也依然有機會。然而相對的,他也對台灣賀歲片的前景抱有質疑。春節假期,面對來自好萊塢大片的群起競爭,賀歲片能否突破傳統路數,開拓出新穎題材,在他看來將成為關鍵。他說,往綜合類型思考或許是一種解法。</p><P> <p>而就吳洛纓的觀察,這一兩年中國大陸國產片同樣也面臨因市場需求限制,而窄化內容的危機,讓片子整體水平有所下滑。但是她預測,在2018年,中國主流商業片應會有幾種轉向。</p><P> <p>首先,是符合主旋律,但各方面製作完成度高的商業片將會竄起,如《湄公河行動》(2016)、現正熱映的《戰狼2》,以及預期明年賀歲檔上映的《紅海行動》等。這些影片都帶有非常愛國主義式的外觀,但是在技術完成度高,劇本遵循一定類型片模式,且資金等各方面條件都到位的情況下,就可以成就一部比較好的商業片。</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photos/129799084@N02/36602502615/in/photostream/"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farm5.staticflickr.com/4413/36602502615_b8737cf0d2_z.jpg" width="427" height="640"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再者,則是小成本青春浪漫愛情片的回歸。值得提及的是,今年上映的幾部傳統愛情喜劇如《喜歡你》、《春嬌救志明》等皆未突破3億人民幣票房門檻,或許不免令人懷疑這樣的片型已不再是籌碼。但是吳洛纓也提醒,因為這些影片投資成本相對較低,只要口碑發酵,這樣的票房其實已足夠回收成本,或許不能將它的票房與好萊塢大片或是《戰狼2》這樣的大陸國產動作大片相比。</p><P> <p>除此之外,她也預測勵志片將增多。長久以來,勵志片都被視為一種安全片型,如編織中國夢的《中國合夥人》(2013),又如今年的印度電影《我和我的冠軍女兒》。後者更是出乎意料在大陸賣到12.97億人民幣(約58.51億台幣),在台灣同樣成為票房破億的最大黑馬。吳洛纓預期,這當中的一些致勝元素將會被當作成功案例複製,從而帶動一波與運動相關(如奧運金牌故事)的類型興起,這與簡士耕提到的運動題材電影,事實上不謀而合。只要符合主旋律,又兼顧勵志元素,從類型片角度出發好好包裝,就有機會在商業市場佔得先機。</p><P> <p>最後,則是一些嘗試性的影片,如議題特殊的故事,或是催眠等。吳洛纓坦言,華語市場龐大,也意味著它始終留有異軍突起與不可預期的空間。而這些,事實上也正是華語編劇們在編寫商業類型片時可以發揮的空間。</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編劇面臨的現實困境 </strong></span></p><P> <p>摸清了市場走向,再回過頭來審視電影工業的生產端,不得不說,作為商業電影製作不可或缺的一環,編劇卻依然處在相當不健全的工作環境下。簡士耕就指出,因為沒有所謂公定價,在台灣很多年輕編劇為了讓自己的劇本更快拍出來,便接受了不合理的工作酬勞,又或是常常遇到無本生意。久而久之,也造成了惡性循環。當熱血被磨成了憤怒,這也會形成一股風浪,阻卻越來越多有心踏入影視圈當編劇的人。吳洛纓也特別強調,需要慎選合作方,因為雙方的互信程度至關重要。只是令人遺憾的是,目前業界對編劇專業的信任度卻還是普遍不夠的。</p><P> <p>雖然大環境不可一夕改變,但有些事編劇卻可以從自身角度出發改變。如吳洛纓提到的編劇自我修養,以更好的寫作建立自身的品牌特色和價值,透過展現出來的態度(如將自己與對方視為同一陣線)讓彼此的合作產生更好的想像,都有助於提升雙方的互信。也一如簡士耕所說,合作過程中需要經過不斷的耐心溝通,這是編劇必須具備的能力。</p><P> <p>除此之外,合約作為第一層保護屏障,編劇也須格外下功夫。吳洛纓就提到,國內編劇在簽約時,往往還不夠用心,常常是吃了虧之後才回過頭來翻閱合約。與此同時,編劇的談判能力也相當重要,只是很可惜的是,編劇常常將自己的位置看得太低,不知道自己的價值在何處。</p><P> <p>要根本改善編劇的工作環境,從長遠來看,成立工會或許是一途,可以凝聚編劇力量。然而現實中,這個議題卻延沓多年,遲未實踐。吳洛纓坦承,這當中存在相當多的困難。其一是對編劇的認定,不似其他職業如律師、會計師等存在證照制度;其二是對內容的認定,事實上也有很多主觀詮釋的地方,因此作為公正第三方的仲裁機構也需相應成立,而不單單僅是工會。然而最根本的問題,其實還是落在台灣當下的編劇生態。因為市場小,所以編劇彼此間的競爭關係強,也形成了排他性,在工會成立條件上構成了限制。雖然看起來成立工會有其必要性,然而如何凝聚眾人對工會運作的想像,似乎還有一段路要走。</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photos/129799084@N02/36433948602/in/photostream/"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farm5.staticflickr.com/4354/36433948602_04004688b6.jpg" width="500" height="333"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這是編劇最好的時代 </strong></span></p><P> <p>在好萊塢商業片工業體制下,編劇、製片、導演等各司其職,專業分工清楚。然而在台灣缺乏完整電影工業的情況下,編劇在電影生產過程中的參與程度究竟有多少,或許是值得重新檢視的問題。吳洛纓就指出,倘若編劇在與導演、製片合作的過程中只是淪為寫手,沒有獨立提出或改善故事的能力,那麼很自然就會變成一個服務者,服務他人的想法。但反之,若編劇能擁有更出色的說故事能力,並累積一定作品,產出成果,當這樣的成功案例反覆一兩三次,就能夠逐漸建立合作者的信心,並延續下去。就像簡士耕說的,他所希望的,是做一個突出鮮明的,有作者意識的編劇。</p><P> <p>隨著媒體演進,未來主掌統合不同媒體平台形式的東西將會是作品,只有故事和作品有辦法決定合作的模式會是什麼,也只有作品能將整個IP產業統合起來,撐起跨媒體的合作。「所以,其實編劇最好的時代出現了。」吳洛纓眸光閃爍,如是說。過去受制於媒體形式,如今疆域解放,事實上光在內容的需求量上就產生了無限大的可能性。她說,「內容應該才是未來這幾年會叫牌的東西。」而編劇,正是構築內容的人。</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photos/129799084@N02/35793595133/in/dateposted/"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farm5.staticflickr.com/4375/35793595133_3cbae499f3.jpg" width="500" height="250"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這是一個可以讓編劇的話語權翻轉的時代。」吳洛纓再次強調。但這不是單一幾個編劇可以完成的事情。如簡士耕所說,編劇需懷著強大的決心和熱忱,保持初衷。而面對無限延展的市場可能性,在以筆耕耘的路途上,對編劇專業信任感的培養、對好作品的生產、對正當權益的爭取等等,都是這個時代的編劇所必須共同面對的事情。<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 font-size: 12px;">■</span></p> 張婉兒 Wed, 16 Aug 2017 14:45:00 +0800 fea1673 【電影特寫】「劇本醫生」在做什麼?——「挖掘、定義、與傳達」, José Silerio的「醫道」 http://www.funscreen.com.tw/feature.asp?FE_NO=1674 <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ft60620.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如果你還沒聽過荷西塞勒里歐(Jose Silerio)的大名,那麼相信只要對編劇有一點基本的興趣跟接觸,一定聽過《先讓英雄救貓咪》(Save the Cat!)這本書。這本書由Blake Snyder寫成,2007年在美國出版,直到2015年翻譯到台灣時,早已經是許多好萊塢片商奉為圭臬的參考聖經。除此之外,同名工作室「Save the Cat!」在2006年成立,José在那時便加入的劇本顧問行列,他一系列診斷劇本的生涯從此展開。工作初期,José跟隨Blake Snyder得到許多劇本諮商機會,練就他犀利的剖析與思考。而真正劇本醫生的工作,則是到去年才正式開始。</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photos/129799084@N02/36434727102/in/photostream/"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farm5.staticflickr.com/4393/36434727102_56ff63b5c8.jpg" width="351" height="500"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劇本顧問」與「劇本醫生」的異同 </strong></span></p><P> <p>「劇本醫生」究竟是什麼?乍看之下似乎很好理解,實際上卻跟「劇本顧問」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在豐富的教學及諮詢生涯中,José大部分擔任「劇本顧問」工作。劇本顧問的工作,是針對完成的故事大綱、分場大綱或完整劇本,給予修改意見,收費依所需閱讀、分析的內容多寡而有高低之差。在台灣電影產業裡,這種角色常見於編劇的朋友、製作人或監製等。</p><P> <p>許多人可能會問:身邊有能提供具體意見的人,何苦找付費的劇本顧問?打開「SAVE THE CAT!」的網站,為期一小時的「綜合諮詢」需花費美金125元(折合新台幣近3,800元);分場大綱「Beat Sheets」的價碼175美元;分析完整劇本後提供一小時的諮商,更需要花費295美元的成本,近乎9,000塊台幣。</p><P> <p>有這個必要嗎?在好萊塢打滾多年,加上具備豐富教學經驗,José對這份質疑有一份幽默、卻暗藏刀鋒的回答。「身為從業工作者,老實說,我不覺得你一定要找劇本顧問才能提供意見。就像許多人想的,你可以找任何人諮詢。但我們的專業在於確保你的寫作能被提升至另一個層次。當然,你還是可以找媽媽問意見,她很愛你,她可能永遠會說你寫得很好,而你則永遠不會進步。」他說這些話時談笑風聲,彷彿只是在聊今天的天氣。</p><P> <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 <p>「劇本醫生」的工作內容就不一樣了,它是關於重寫——他會收到一份完整劇本,它可能有好的想法與出發,但最後並無法徹底執行,這時José便負責親自修改劇本,將它提升至「另一個層次」。José說,這是份關於如何精準定義的工作。面對成千上萬不同故事,第一個步驟,便是在閱讀過程裡辨認「它是什麼」、「它關於什麼」,並以此為依據,重新出發,以更嚴謹的結構來翻修劇本。José以一貫開朗的口吻說,「我喜歡寫作,我的工作就是一連串『挖掘』的過程,如何把故事中存在、卻沒有被表達清楚的部分呈現出來,便是劇本醫生這份工作的核心。」而這份挖掘,以及將核心清楚呈現在讀者面前,便是他口中「另一個層次」的終極意義。</p><P> <p>José在課程中指出,劇本常見的通病,不外乎角色沒有明確目標、結構鬆散、篇幅冗長等。由於在好萊塢,每天有成千上萬劇本等著被挖掘,如何明確、精準地傳達訊息,就成為編劇最基礎、也最重要的功課。在美國,電影劇本通常以「一面A4稿紙等於一分鐘片長」做為估計作品長度的方式,一份超過120頁的劇本很容易在一開始的海選便遭淘汰。如何在好的架構中確保每個部分都能帶給觀眾驚喜,又將故事主旨傳達清楚,角色清晰而不模糊,都是他每一次劇本醫生工作中反覆處理的問題。</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photos/129799084@N02/36434725992/in/photostream/" title="無標題" style="font-size: 12px;"><img src="https://farm5.staticflickr.com/4404/36434725992_a77e9df1ec.jpg" width="428" height="500" alt="無標題" /></a></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所有故事都是一樣的嗎? </strong></span></p><P> <p>然而,天下故事一般多,難道所有故事都可以被套進同一套公式裡嗎?同一種思維,如何能夠容納千奇百怪的故事?José的劇本諮詢、開發、與寫作工作範圍遍佈英國、澳洲、中國、印度、立陶宛、南非與瑞典等地,相隔遙遠,並各自具備不同民情,這些地方難道都可以用同一套方法來說故事?針對這一點,José的回答與人類學中的結構主義不謀而合。</p><P> <p>「所有故事的共同目標,都是傳達特定情感,而這份情感不管在什麼地方都是一樣的。」對他而言,這套說故事方法,便是讓情感能成功被傳達的技術,這也是為何同一套方法在不同地區都能使用的緣故。身份背景不同的人,心中所感受到的快樂、悲傷、恐懼是一樣的,午夜夢迴若有一張長髮的臉孔冷冷地出現在背後,沒有人不會對此害怕。如果你能同意這樣的前提,那麼所謂「公式」,其實是一套思考劇本的方法,因此沒有不能使用的地方。</p><P> <p>然而若從細節來看,José說,儘管自己目前還沒有遇過無法成功「醫治」的劇本,但如果要說真有什麼困難,或許來自不同國家幽默感上的細節。不同國家裡,能令他們發笑的事物有所不同。在一次為南非劇本進行重寫的過程中,他發現往往是具有當地特色的與言語與行為風格,才能引起當地人共鳴。考量電影製作方向與銷售地域,試圖分析、理解這種幽默感的組成與細節,也成了他主要的工作之一。英國劇本那種熟為人知的冷調性幽默,也是以美國為主要工作環境的他,需要花額外時間適應、掌握的部分。</p><P> <p>面對這麼多劇本,有沒有感到所有故事大同小異,百無聊賴的時候?José很快地回答,當然有。那麼面對這種情況,如何幫助上門求助的編劇進行調整?會不會把這種情況告訴作者本人?他笑了一下,但依然很快給出答案。他說,從他的角度出發,本份的工作在於如何提升劇本程度,因此若沒有必要,大多時候他不會告訴作者該劇本的定位與狀況,而是將談話聚焦在如何將劇本的不同與特色展現出來。他想達成的目標,是面對不同作者、不同作品,能「bring them out MORE」(讓他們發揮更多);因此無論課堂與訪談,他都不斷強調自己、甚至好萊塢產業對差異性的重視。由於好萊塢的產業的劇本消耗量極高,多元如今也成為顯著的需求,那個環境現在也不斷有空間提供給不同背景的創作者,這也是他為何在課堂上反覆跟所有編劇說,說自己的故事,「your story is the unique story」(你的故事是獨一無二的)。由於找上門諮詢的客戶,大部分都以商業片為發展志業,在他見過的人裡頭,就有許多立志要寫出第二部《復仇者聯盟》者,他總在第一時間勸對方打消念頭,「一來,你寫不出來。二來,就算你寫出來,這世界也也不需要第二部《復仇者聯盟》了。」來到台灣講課的他不只一次對台下的所有人強調,stay here,stay here,把屬於你們的故事從這裡帶出去。在好萊塢的眼光裡,與他人間的不同,正是一個人的優勢所在。</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成為一名劇本醫生的條件 </strong></span></p><P> <p>一身專業的José,總喜歡以「how」的思考回答問題,注重自己是否讓問題獲得妥善的解答。在進入訪談間坐下後,他拿起事先寄去的訪綱重新掃一遍,俐落地拿起筆,唰唰唰勾選出兩三道問題,誠懇地說,這些超出他所知的範圍,恕他無法回答。但稍後當話題觸及自己如何成為一名劇本醫生時,他先謙虛表示,一切都從幸運地遇見Blake Snyder開始的,因為Blake在業界有顯赫的名聲,因此他自然能源源不絕地得到劇本顧問的機會。當相同的工作不斷練習、不斷反覆,直到有一天別人問他,那你是否能直接提供重寫服務呢?他答應了,從此又多出「劇本醫生」這個頭銜。</p><P> <p>若進一步探究背後的源頭,他表示,一切的源頭要從一名讀者做起。就算看了很多電影,那麼你是否讀過純文字的電影劇本?那可能是完全不同體驗,也是他除了遇見Blake之外的另一個起點。反覆、大量閱讀劇本的過程,本身就是對結構、技術最好的學習方式,久而久之,自然知道眾多說故事的方法中什麼是好的、清楚的。當具備豐富閱讀經驗,同時自己也寫劇本,那麼對他人劇本的掌握度自然可以提高。當然,在非常罕見的案例中好的劇本醫生、或顧問,也不一定非得是劇作家不可。追根究底,他們的本質是對「故事」有深入的理解跟洞見。因此就技術上來說,從影評、導演跑到轉而成為劇本顧問,也並非不可能,只是同樣身為寫作者,對於劇本會產生的疑惑與盲點,自然有更全面的認識。否則大多時候狀況都是反過來的:身為編劇的José教授導演與製作人關於編劇,這項說故事根本技藝的思考與訣竅。</p><P> <p>是不是只有好萊塢這樣的產業,才能負擔起劇本醫生這項專業與開銷?José認為或許真是這樣沒錯。畢竟好萊塢電影工業是在過去一百多年密集地發展、變化,才有如今看到的成果,不同專業之間有明顯的界線,也因此每個專業都能獲高度重視。舉例來說,當問及既然每年都會處理無數劇本,是否會將其中好的劇本推薦給相關電影製作公司?José一聽便很快地搖頭「不可能,」他說,「我們從來沒做過這種事。不是因為我們不願意,而是對我們而言,這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專業。它涉及要將劇本交給誰、在哪間公司更有機會讓劇本被發表。如果沒有系統性的資訊,是沒辦法做到最好的,所以我們不做這樣的事情。」</p><P> <p>嚴守專業界線,劃分自己不擅長的部分交予他人,以及將份內的事做到最好,是在與José互動的過程不斷感受到的處世方法。不過他認為,類似的重寫工作,實際上世界各地應該都存在,只是在他的經驗裡,在亞洲、歐洲都沒有對相關概念的討論;或許仍有人負責相關業務,但「劇本醫生」的概念並不像好萊塢那樣被明確地提出。</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photos/129799084@N02/35767980584/in/photostream/" title="無標題" style="font-size: 12px;"><img src="https://farm5.staticflickr.com/4409/35767980584_2e82c11dcb.jpg" width="500" height="370" alt="無標題" /></a></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影展片 vs. 商業片——路線不同,無關貴賤 </strong></span></p><P> <p>在《先讓英雄救貓咪》書中提到,所有電影都可被分入十種不同類型,包括「屋裡有怪物」、「成長儀式」、「超級英雄」等,那麼對José會不會看實驗性高的影展片,以及對類似劇本有何評價呢?José回答,無論什麼樣的電影他都看,也會看實驗性較高的影展作品。至於要拍什麼樣的電影、寫什麼樣的劇本,沒有優劣之分,端看「自己的生涯想什麼方向走」而已。</p><P> <p>實際上,他認為許多影展電影在敘事上都是非常優秀的。選擇那條路的電影創作者,通常也都從RC Film Festival(註:專屬Robert College的學生影展)那樣較小型的影展開始。而他們這類以商業思考為出發的電影工作者,也會去看類似影展,從中找對電影語言有較高度掌握度的人。通常這類人在眾多的競爭作品當中,他們的表達更加明確,更加清楚自己想說什麼,針對這樣有潛力的電影人,他們會詢問創作者是否有意願加入商業電影的拍攝與製作,這是他們這類從業人員與影展最大的交流。除此之外,商業電影跟影展電影從創作動機出發,便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沒有優劣之分。</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編劇的自我推銷 </strong></span></p><P> <p>身為幫解決編劇解決困難的專業人員,以及「SAVE THE CAT!」工作室的項目開發總監,José同時傳授大家如何將劇本推銷出去的秘訣。在靠文字為主要工作對象的這行裡,許多人最初都是害羞的,對自己的故事不想有太多口頭闡述。然而就José來看,這樣的性格在好萊塢是相當吃不消,只有能當面將自己作品介紹給他人的編劇,才能在競爭環節裡拔得頭籌,取得先機。</p><P> <p>在課程中,除了劇本寫作,José也教大家將劇本推銷出去四種面向的秘訣,包括設計劇名、logline、故事大綱、以及談話技巧等。畢竟不是每個人一開始都願意讀完劇本,這些層面的設計,都影響著劇本能否從眾多競爭者中脫穎而出。以劇名為例,它的設計必須傳達某種心理狀態、諷刺性、或娛樂性,且跟該片類型吻合,如此一來,劇名對整部劇本的訊息傳達,才真正有加乘效果。</p><P> <p>而所謂「logline」在好萊塢極為重要,意指一句能將整部劇本完整涵蓋的話。它通常必須包含三大要素:英雄(hero)、目標、與問題。José進一步解釋,所謂英雄,並不是指只有英雄片能夠寫出好的logline,而是要試圖在角色身上找到其與英雄性質相符的角度,優先傳達。同時,logline也需包含在劇本結構中的觸發事件,因此在句法上,它會像是「一個有同情心、有缺點的英雄,因為某事件,開始追求一看起來不可逾越的目標,來達成另一吸引人的平衡。」這樣簡短的敘事。它是一個句子,而不是許多串聯起來的Tag與標籤。如有關鍵劇情,必須留給閱讀劇本的人自行挖掘,不要在logline裡全盤托出。</p><P> <p>當面分享自己的劇本內容給他人,也是José極力推薦編劇練習的功課。當你想到一則好故事,你可以在路上或咖啡廳隨便找一名陌生人,在他對面坐下來,請他留步,說明你是一名電影編劇,想說一則故事給他聽,並詢問他是否對感興趣。如果不趕時間,大多數人都願意往下聽兩句。你的故事如果能在接下來幾句話讓人產生興趣,甚至讓他們進一步詢問其他故事細節,那麼便說明這點子確實成功,有值得寫下來的價值。</p><P> <p>當然,在不同場合,談話的方式也有所不同,如果今天身處眾多電影製作人聚集的雞尾酒會,那麼與路人應對的方法自然行不通。到了這種場合時,大多說明你已經有相當工作經歷,或幾段好的人脈關係。這時務必熟練如何在兩分鐘內清楚地傳達自己的故事,並在介紹時,不要從劇本的標題跟logline開始,而是從你如何想到這個故事、以及劇中人的每日生活開始,這樣更能在雞尾酒會上勾起別人興趣(畢竟沒有人想在雞尾酒會上聽硬梆梆的工作話題,是吧?)。當你成功把故事講完後,最後的秘訣,便是清楚記得自己的重點,但同時與對方保持對話。完成介紹以後,記得問對方有沒有任何進一步問題,詢問「我能不能寄一份劇本給你?」如果對方有疑問,請用每一則少於十秒的時間來回答他。快、狠、準之餘,又能保持交流,並因地制宜,便是在這一行生存的所有秘訣。</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photos/129799084@N02/35768234214/in/dateposted/"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farm5.staticflickr.com/4406/35768234214_1a339d245f_z.jpg" width="427" height="640"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一切的根本來自「喜歡寫」</strong></span></p><P> <p>訪談的尾聲,我不禁好奇地問José,經過那麼多對別人劇本的修改,自己遇過最大的挑戰是什麼?以及看過眾多故事的他,有沒有一則自己想說,卻沒有人說過的故事?</p><P> <p>聽了這個問題,José將身體往後靠,並思考了好一段時間。</p><P> <p>「或許是截稿日吧。」他說,接著自己笑出來。</p><P> <p>他認為劇本醫生這份工作最大的挑戰還是時間,如何在有限時間裡,將劇本提升至最好的狀態,是他每一次工作中最焦慮的事。至於想說的故事,他仔細地想,覺得暫時沒有。生活中他會從新聞裡尋找有趣的標題,並自我練習:「如果要用這則新聞發展成劇本,我要怎麼說?它的人物個性如何?關鍵情節要怎麼設計?」</p><P> <p>閒暇之餘,對劇本的思考,也是José的消遣。「我喜歡寫,享受那份讓表達越來越清楚的感覺,將故事內在不斷挖掘出來,被人看見。」講完自己的回答後,他的笑容稍微收斂,彷彿浮現一絲歉意,那是整段訪談與課程中他看起來最平凡,不像一名來好萊塢身經百戰劇本醫生的時刻。他說,「我知道這不是你要的答案,但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全部了。」他再度把自己知道、跟不知道的劃分開,我想這樣的回答,或許已經成為他固定的思考模式,看似簡單,實則也是他最大的武器。畢竟在百花齊放的編劇領域,只有能隨時分辨自己知道或不知道、眼前問題能解決與否的人,才能在的領域裡,持續前進,獨佔一方。<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 font-size: 12px;">■ </span></p><P> <table border="0" width="50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 style="background:#dfdfdf;border-collapse:collapse;border:none;<P> margin-left:0pt;6.75;margin-right:0pt;"><P> <tbody><P> <tr><P> <td width="480" valign="top" style="width:460pt;border-top:none gray 6.0pt;<P> border-left:none;border-bottom:none gray 6.0pt;border-right:none;padding:10pt"><P> <div> <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b style="font-size: large;"><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延伸閱讀</span></b></div><P> <div> </div><P> <input type="image" style="margin-right:10pt;"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ft60610.jpg" width="150" height="102" hspace="0" longdesc="undefined" align="left" /><P> <div><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606</strong></span> <span style="font-weight: bold; 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期【電影特寫】</span></div><P> <div><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a href="http://www.funscreen.com.tw/feature.asp?FE_NO=1673">「這是編劇最好的時代」 ——專訪編劇吳洛纓、簡士耕</a></span></div><P> <div> </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 </p> 張敦智 Wed, 16 Aug 2017 15:36:00 +0800 fea1674 【影迷私房貨】當電影成為信仰:談談《編寫美好時光》 http://www.funscreen.com.tw/fan.asp?F_No=1258 <p><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fan6050.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span style="color: rgb(153, 153, 153);"> <em>編按:一部影片因為上映的檔期不同,在不同的地區可以獲得截然不同的反應。</em> </span></p><P> <p><span style="color: rgb(153, 153, 153);"> </span></p><P> <p><span style="color: rgb(153, 153, 153);"><em>英國電影《編寫美好時光》(Their Finest;台譯:他們的美好時光)描繪二戰時期,兩位電影編劇如何在戰線後方以「敦克爾克大撤退」為題,用打字機為飽受挫折的英國社會找回對於未來的信心。</em><br /><P> </span></p><P> <p><span style="color: rgb(153, 153, 153);"> </span></p><P> <p><span style="color: rgb(153, 153, 153);"><em>台港兩地上映檔期,恰好分別在諾藍的《敦克爾克》上映前後,似乎也因此造成兩地票房的兩樣情。儘管台灣影評對本片評價不俗,但排在5月上映的《他們的美好時光》台北票房最後卻以台幣39萬的成績黯然收場。而香港在《敦》片之後的7月20日上映《編寫美好時光》引發不少迴響,至截稿當日(8/11)上映滿三週,仍有一天兩場的安排,市場反應明顯比台北票房出色。</em></span></p><P> <p><span style="color: rgb(153, 153, 153);"><em>而這也是一部「關於電影的電影」,劇情牽涉了從編劇到製作方方面面的環節,也讓人看見電影創作者面對困境時不撓的精神,更擄獲許多影癡與電影工作者的心。這次中國獨立電影導演應亮便撰文分析《編寫/他們的美好時光》如何是一部「獻給電影的情書」。</em></span><br /><P> <br /><P> 《編寫美好時光》以電影化的書寫,公開了一封給電影的情書,更以半開玩笑的口吻,把電影放上了神壇,表達了一眾電影人對「電影之神」的感恩之情。王國維和蔡元培,均於上世紀初提出「以審美代替宗教」的觀點,據此可見,文學藝術與宗教信仰的地位是值得探討的。那麼,類似「電影之神」的說法,也就不算很極端了。</p><P> <p><iframe width="500" height="281" src="https://www.youtube.com/embed/Z6Dz1imdtVM" frameborder="0" allowfullscreen=""></iframe></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信仰,總產生於最沒希望的時刻</strong></span><br /><P> <br /><P> 臨近片尾,老演員來到女編劇的新住所。女編劇開玩笑說:包租婆不認得大名鼎鼎的你,是因她從不看電影,所以她還沒得到神的旨意。但其實,此時出現的老演員,不正是由電影派來的、要把女編劇接回去工作的使者嗎?</p><P> <p>據說,美國曾做過一次問卷調查,得出的結論是,所謂有宗教感的人的共同特征為:雖然我正承受痛苦,但認定自己所做的事必有價值。《編寫》中的好幾位人物,都有著自己的「最沒希望的時刻」:女編劇、老演員、製片人、女經紀人、老編劇、露絲和莉莉……但,電影之光,總能從一道不起眼的縫隙鑽入,照亮每個人的生活。所謂「不起眼的縫隙」,可能只是女編劇為報紙漫畫所寫的幾段對白、一個不為老演員所接受的角色、一位令製片人想起自己孫子的戰鬥英雄、一位令女經紀人心儀的老演員、一份讓老編劇貢獻畢生的工作、一篇對露絲和莉莉的錯誤報道……而他們也都從此認定:自己所承受的痛苦,已顯露出了必要的價值。也許,這就是所謂信仰來臨的過程和結果吧。</p><P> <p>在德文郡的拍攝,儘管條件不佳:膠片不足,人手不夠、演員非職業、用洗手間要排隊……但這群處在失業邊緣的電影人,因這次製作而重獲了尊嚴和自信。乃至每晚在酒吧的聚會,無論是滑稽的排練,還是小酌及歌唱,都成了美好、難忘的回憶。</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photos/129799084@N02/35665187584/in/dateposted/"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farm5.staticflickr.com/4366/35665187584_9b2504d8c4.jpg" width="500" height="333"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1940年6月的敦刻爾克大撤退至9月的倫敦大轟炸,歐洲和英國人在那時應該都不曾想過「勝利」這兩個字吧。於是,從來就有紀錄片宣傳經驗的英國,看到了電影這根救命稻草,政府的名望最終也確實為其所打救。空襲之夜,女編劇打開露絲和莉莉寄來的新年賀卡,上面的那句祝電影進展順利的話,猶如一道福音,把陰暗的防空洞照亮。</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打字機,如同俠客的劍</strong></span><br /><P> <br /><P> 《編寫》通過聲音和畫面,把編劇們的寫作行為呈現得如同動作片一樣。而打字機在影片中的功能和意涵,與中國俠客手中的劍有類似之處,如下:</p><P> <p>第一重:對抗不義的武器。<br /><P> <br /><P> 當劇本寫作如火如荼時,女編劇還在摸索工作要求,寫的對白被男編劇責難太啰嗦。辦公室內,一老一少兩位男編劇,把打字機敲得如同機關槍一樣密集、響亮。正如以男權為中心的戰爭一樣,在這樣的現場,女人肯定要靠邊站(坐)的。除了男女在辦公室內的空間關係以外,男編劇們的打字機很大,女編劇的是手提式,從此亦顯出性別和地位差別。</p><P> <p>空襲之夜,女編劇去了防空洞,男編劇徹夜打劇本。他不顧越來越近的炸彈,把音樂放大,只管急速敲打。男編劇沒上戰場,是因政府認為他的電影才能,對戰爭有更多貢獻,所以此刻的他,當然是一名戰士,打字機就是槍。</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photos/129799084@N02/36332023512/in/photostream/"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farm5.staticflickr.com/4343/36332023512_a57b006a51.jpg" width="500" height="303"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第二重:因使命而存在。<br /><P> <br /><P> 又一個空襲之夜,女編劇獨自在辦公室寫電影結尾。這既是倫敦城將傾之刻,也是電影危難之時,因寫不出好的結尾,電影將無法完成。就在此時,我們與女編劇一同見證了「神跡」:辦公室非但安然無恙,她還寫出了兩部電影的結尾——一部是於片場拍攝的電影,她用男編劇的大型打字機寫完;另一部是她與男編劇的「電影結尾」,她用自己的手提打字機完成。天亮後,女編劇回到被炸成廢墟的住所,假設她前晚回家,很可能死於空襲。如此,可很明確看到這樣的邏輯:女編劇因負有電影使命,從而不會死,她也是完成這項使命的最佳人選。</p><P> <p>第三重:雌雄雙劍。<br /><P> <br /><P> 於德文郡的邊寫邊拍,如同獨立電影的製作一樣:艱苦而浪漫。男女編劇有一段改寫、重寫美國青年所演內容的美好時光。他們敲打字機的段落與「戲中戲」美國青年的表演段落,交替出現、虛實相應,不僅生發出幽默感,更重要的是:兩人的感情由此發展,男編劇更是徹底愛上了她。</p><P> <p>噠噠的打字聲,從黑夜響到天亮,從室內響到室外,從兩人並排而坐響到相對而坐,男編劇抬眼望向她的一瞬、讚美她狀態大勇的一刻,以及天亮後兩人互道「睡個好覺」的心情,與情侶拍拖并無二致。再留意觀察兩人坐姿的變化,攝影機拍法的變化,其實導演留下了很明顯的性暗示。</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photos/129799084@N02/36103344130/in/photostream/"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farm5.staticflickr.com/4412/36103344130_b5f002ae60.jpg" width="500" height="281"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編劇究竟是干什麼的?</strong></span><br /><P> <br /><P> 編劇至少是一項智力遊戲,夠聰明的人才有條件玩。很顯然,男編劇正是憑此發掘出女編劇的。創作的本質就是擁抱意外、把錯的事情做對、把災難變成好事、遭遇限制超越平庸。於是,在《編寫》中,無論難題來自何方:現實的、政府的、軍部的、發行商的、製作事故的……哪怕演員都走完了,只要依靠智慧,都可以解決,甚至會更好的結果。波蘭斯基在自傳中有過這樣的表述:任何操作難題,通過劇作都可以解決。</p><P> <p>聽朋友講,《明月幾時有》假設沒方伯母這個人物,這部戲一無是處。但,創作是不可以假設的。即便表面看,千般前因皆是巧合,最終還是作者的選擇,還是作者的精神畫像。待救的法國兵是男人,施救的是男人,帶來銷售意義的美國人是男人,但最終還是由露絲解開了螺旋槳,船才能開,救援才能完成。這正是女編劇的自我寫照、精神救贖;現實政治做不到的事,電影可以做到,這也是電影和創作的魔力。所以,當戲院中的觀眾勸女編劇再看一場時,她說「我要回去工作了」,以及她的工作是「空襲防衛兵」,因她完全明白了電影的意義和自己的義務。而電影也給了她極大的回報,在片尾「紀錄片」的底片上,永恆地留下了她與情人的身影。</p><P> <p>再看女編劇寫的與男編劇的「電影結尾」,幾乎每一句對白,在發生過的現實(其實是我們看的《編寫》這部電影)中都有原型:比如,高太,你是想吵架,是嗎?比如,這句話你預先排練過嗎?比如,Catrin式的對白。比如,去掉一半。哪一半?沒用的那一半……編劇(電影創作者),就是一位把生活現實變成電影現實的人,讓生活中的事件、人和對話變得有結構、形狀、目的和意義……——從這個角度看,《編寫》不僅是一部關於電影的電影,也有電影學習教材的功能。</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photos/129799084@N02/35691492093/in/photostream/"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farm5.staticflickr.com/4416/35691492093_d5a529cd56.jpg" width="500" height="242"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編寫》中的那位導演,原本是拍紀錄片的,沒經驗也弱勢,再加製作困難不斷,於是有了了機會令觀眾看到編劇對創作的關鍵作用。直至片尾,老演員要接新戲,還一定要找女編劇出山,才能對未來作品的水準放心。就常規的敘事電影而言,《編寫》所呈現出的成為一名好編劇的條件和能力要求,都是毫不誇張的,也是寫實的。</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向「電影之神」致敬并開點玩笑</strong></span><br /><P> <br /><P> 老演員在拒絕為美國青年做表演指導時說,我是藝術家,通過模仿來創作。這是40年代英式表演的基本觀念和方法,而同期的美國,伊利卡山正開始形成以體驗為核心的方法演技系統。當代的電影表演不會再涇渭分明,可以說西方電影表演的傳統,給了《編寫美好時光》足夠的厚度,其中每句話都不只是表面的那一句話,每個表情都不只是喜或悲而已。只看女編劇與丈夫分手那一場就夠了,一句「我感到高興」,一個微笑,所有的聲音和細節既真誠又完全不單薄。</p><P> <p>《編寫》以大量的剪影和半剪影來呈現這些表演,這是電影表演的又一個本質:不單由演員來完成。而那場炸毀時裝店的戲,由女編劇的眼光出發,看到橫尸的其他女性,令我們和她一起第一次面對死亡,而如此重要的時刻由大量細節建構: 晃動的火光、遠處的晨曦、毀掉的建築、破碎的模特、死去女性的樣子、剪影中的嘔吐......。這是只有電影這門藝術才能完成的表達,因只有電影才如此真實、具體。</p><P> <p>無論呈現戰時電影人的處境和工作方法,包括演員創作方法的細節,還是《編寫》本身極高的電影化書寫程度,都印證了這一封寫給電影的情書。</p><P> <p>除此,還有些可當玩笑看的小細節:比如,女同事提及,男編劇可能不是由媽媽生出來的,是老編劇把他從酒吧撈出來的,當時他在木屑中。而我們知道,上帝之子出身於木匠家。巧合的是,砸死男編劇的高臺,也是木製的,架子的部分構件猶如十字。男編劇還「復活」了的,在電影製作無以為繼時,他出現在女編劇身後,啟示她說出讓露絲去解開螺旋槳的話來。再比如,三代編劇如同三代劍俠,老編劇挖掘了男編劇,在《編寫》開始時,徒弟已是掌門人了,師傅只是助理。女編劇是男編劇挖掘出的徒弟,男編劇最後向她承認,我已追不上你了。</p><P> <p>半真半假的致敬和玩笑,虛虛實實的創作和現實,成就了《編寫美好時光》的全部嚴肅和幽默。也令一部關於四十年代英國的電影,與更多時空中的觀眾產生聯繫,引起可能反顧和反思。<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p><P> <p> </p></p> 應亮 Fri, 11 Aug 2017 20:38:00 +0800 fan1258 【放映開課】翻開蔡揚名導演的電影相簿 http://www.funscreen.com.tw/FunClass.asp?FC_ID=488 <p><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cl588s.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國家電影中心在2016年舉辦了台語片六十週年的一系列展演活動,也邀請多位台語片時期的大明星、導演共襄盛舉。在這個場合中,我們認識了藝名「陽明」的導演蔡揚名,他在講座上細數當年從台語片入行到成為港台票房導演的回憶,他對於往年的拍攝細節如數家珍,不但讓人佩服蔡揚名導演過人的記憶力,也讓對於國片歷史陌生的年輕世代開了眼界。</p><P> <p>因此,在影評人吳老拍的毛遂自薦與大力促成下,我們特別邀請了蔡揚名導演接受訪問,重新細細道出他從影生涯回憶,在這次訪問中,本報也從旁協助了訪談的進行與記錄。</p><P> <p>該次訪問已經先整理成〈曾經,台灣也有好萊塢──台語片60週年專訪蔡揚名導演〉一文發表於《報導者》的文化版中。但歷時兩個小時半的訪問,還是有太多值得分享的事物來不及收錄,因此,本期《放映週報》特別透過導演受訪時代來的珍貴相片,用另一種角度呈現他從影近六十年的精彩人生。</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腳骨軟Q的飄丿黑狗兄</strong></span></p><P> <p>採訪當天,蔡揚名導演一身黑狗兄打扮:頭帶鴨舌皮貌,穿著「煞葩」的鮮紅皮衣與西裝褲,在《報導者》攝影記者的鏡頭前落落大方地配合擺拍。導演從影六十年,年紀也逼近八十大關,雖然身型相較於2013年在紐約接受紐約影展頒發「終身成就獎」時顯得略微消瘦,但「陽明」的明星架勢絲毫未減,更厲害的是,他的身手靈巧,恐怕強過許多年輕人,走在人行道上,他兩手往天一伸,冷不防就來個站立體前彎,兩個手掌輕輕鬆鬆地就貼到了人行道磚上,接著他又用兩手將上身向前延伸,做了一個平撐,再臉不紅氣不喘的把身體帶回站起,令一旁隨行的年輕編輯們刮目相看。</p><P> <p>訪問還沒正式開始,蔡揚名導演在前往訪問地點的計程車上就已經打開了話匣子,他打開帶來的相簿,拿出下面這張相片,問我們認不認識畫面中間後排站立的男士。</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29799084@N02/844377" title="1985年新藝城出資、林清介導演《孤戀花》拍攝工作照"><img src="https://c1.staticflickr.com/1/486/31891561510_160ed6de03.jpg" width="500" height="375" alt="1985年新藝城出資、林清介導演《孤戀花》拍攝工作照"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原來這是林清介導演1985年拍攝《孤戀花》時的工作照,照片中那位梳著油頭露出美人尖,前庭飽滿的年輕男子,竟是今日的大導演吳宇森!</p><P> <p>話題從計程車上延續到訪問的開頭。原來,當時已經執導過多部賣座喜劇的吳宇森,正經歷職業生涯中的低潮,轉而在安排下來到新藝城的台灣分部,支援《孤戀花》的行政工作,也在片中中軋上一角,和領銜主演扮演楊三郎的蔡揚名在片中飾演朋友,有少少的幾場對手戲。</p><P> <p>就在拍這張工作照的那天收工後,當時已從香港返台一陣子的蔡揚名邀吳宇森小酌。席上,吳宇森告訴蔡揚名,他要回香港了,他還是希望回去拍戲,而且目前已經找到了資助者。他也覺得,自己必須先從挫折中重新站起來。而他要拍的那一部電影,叫做《英雄本色》。</p><P> <p>講到這裡,蔡揚名導演話鋒一轉,言談中透露著哀怨。「其實也不太公平,《英雄本色》上映的同一個檔期,我也有一部片子上映。一樣是在台灣拍,他可以拍人家在酒家開槍都沒事,我拍的片子卻被剪的亂七八糟。問了當時的新聞局,他們認為他們是香港人,跟我們沒關係,但台灣人不會做壞事,當時的老國大也會交代新聞局:電影院是教室,不可以在電影院放那樣的電影。」</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35年忘不了的怨嘆:被剪碎的《小妞、大盜、我》</strong></span></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29799084@N02/104kLt" title="1982年拍攝《小妞、大盜、我》,蔡揚名為秦漢講戲"><img src="https://c1.staticflickr.com/1/650/32148241221_f447264acc.jpg" width="500" height="375" alt="1982年拍攝《小妞、大盜、我》,蔡揚名為秦漢講戲"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在當時的訴求主題正確、意識健康的電檢制度下,最讓蔡揚名導演心碎的是他1982年拍攝的《小妞、大盜、我》。本片改編新加坡戲院老闆真人真事,也是蔡揚名很喜歡的作品,描述大老闆男主角交了女朋友,沒想到她的哥哥是個「爛崽」(流氓),覬覦主角財產,便佯裝警察綁票,開啟了一連串刺激故事。「劇本寫完之後先送新聞局審查,審查通過後,新聞局再三交代我不可以拍到任何看的出是台灣的畫面,所以我連臨時演員都找穆斯林打扮的人。」</p><P> <p>搞定審批後,蔡揚名砸下一千七百多萬大本錢,邀來秦漢、楊惠珊、彭雪芬等大卡司,小黑柯受良首次演出電影飛車特技,駕車越過高速行駛的大卡車,光是特技就花了劇組兩百多萬,是當時台北仁愛路上半棟房子的價錢。出資的吳武夫先生看完試片,更站起來鼓掌,像他保證「你這部戲在台北沒有三千萬(票房),也有兩千五百萬(相當於今日一億元票房)」。」</p><P> <p>結果,當電影公司開始宣傳上映消息,新聞局卻裁決禁演。</p><P> <p>蔡揚名找上新聞局理論,劇組一切照審批指示執行,為何被禁?「因為你拍得太緊張、太刺激了。」就這樣,一部電影準備遭到封殺。</p><P> <p>再三爭取,新聞局終於決定召集「社會賢達」(就是當時的國大代表、立法委員)重新審片,「結果,影片剪了五十八刀,一共是三……三十八分鐘。」蔡揚名在空中比劃到一半,頭一撇,快要講不下去,「片長一百四十幾分鐘,被剪到一百分鐘出頭。」結果票房慘敗,而銷往海外的影片依法也必須和國內上映版本相同,可想而知,新加坡的票房一樣悽慘。</p><P> <p>《小妞、大盜、我》被剪的面目全非,但他同年的另一部片運氣更差。1982年,香港嘉禾公司請蔡揚名導演拍片,題材任選,他挑了黑道角頭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故事,拍成了《衝破黑漩渦》。這麼主題正確的故事,結果卻因「背景太多黑社會」被禁,也斷送了蔡揚名與嘉禾後續的合作關係。《衝破黑漩渦》也只能躺在嘉禾公司的台灣片庫裡,但是嘉禾公司卻叫旗下所有的導演、演員,只要到台灣來,就要去片庫裡看蔡揚名的《衝破黑漩渦》。(編按:《衝破黑漩渦》後來曾由香港樂茂公司發行香港版VCD。)</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雪花般的粉絲來信</strong></span></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29799084@N02/M7WtGy" title="「陽明」給影迷的簽名照"><img src="https://c1.staticflickr.com/1/329/32118544242_95d0468694.jpg" width="500" height="375" alt="「陽明」給影迷的簽名照"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1957年,18歲的蔡揚名考進長河電影公司,這間電影公司有多位名導演加持,何基明、白克、田豐都是其中一員。</p><P> <p>蔡揚名從一、兩千人中脫穎而出,和石軍一起成為新片《紅塵三女郎》的新主角、配角。電影公司從日本延攬來岩澤庸德導演執導,蔡揚名卻因為在鏡頭前怯場,NG連連,因而錯失了第一個成名機會。</p><P> <p>幸運的,他不久候遇見另一位徵試被刷下的朋友,被介紹到朋友父親經營的「頂雙溪戲院」擔任排片經理,直到當兵前,他趁著工作大量看片,研究各國電影的拍攝、表演方法,也參加表演訓練。入伍前,他在辛奇導演開辦的訓練班認識了台南師範畢業、抱著電影夢窮苦度日的林福地,看他為人正直,便讓他接了自己的工作,「沒想到退伍後,他已經跑去當導演了。」</p><P> <p>蔡揚名真正成名,是他退伍之後,在林福地導演的《相思枝》擔任場記(台語片沒有副導),因故而客串了一角,當時展現的過人膽識,讓他在林福地的下一部片《世間人》被攝影師陳忠信力保,正式升格為男主角,直到主演的第四部電影《金色夜叉》大賣,讓他聲名大噪,從此成為票房保證的明星。陽明的名氣響亮,當年他還曾經到日本拍攝《夕陽西下》、在琉球拍攝《琉球之戀》、在韓國拍攝動作片《神笛大俠》等台語片。而每天影迷的來信更如雪片,但台語片出身的電影人總是誠意十足,每天要回兩千多封粉絲來信,數量之大,他只能直接在照片上印上簽名與提字,再由三個助理回覆。</p><P> <p>當時蔡揚名戲約不斷,他一年曾經主演超過兩百部電影,他笑說拍戲很快樂,劇組相處跟家人一樣,覺得很好玩,沒想那麼多,人家如果需要幫忙,他都會義不容辭的答應。最忙的時候,蔡揚名一天拍三部戲,台語片多半都在北投的溫泉旅館拍攝,遇到拍片空檔,他就在旅館放棉被的櫥子裡小睡片刻。也因為這樣的義氣,他從來沒有漲過價,賺到的片酬不少都拿去幫從基層幹到老闆的老朋友,當別的明星賺了錢都買房置產,他做演員時卻沒存什麼錢,直到當了導演之後才開始買房。</p><P> <p><br /><P> <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技術班底的靠山,新導演的推手</strong></span></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29799084@N02/906x0t" title="蔡揚名與老合作伙伴合照"><img src="https://c1.staticflickr.com/1/638/32118541022_92636fa6d8.jpg" width="500" height="333" alt="蔡揚名與老合作伙伴合照"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這樣的義氣,也讓蔡揚名得到機會坐上導演椅。1968年,和蔡揚名合作過的張英導演投資新片,覺得劇本不好,找上蔡揚名幫忙看本,他分文不取幫忙改寫,還去拍攝現場幫忙,導演資歷淺,不會教戲,他從旁協助、跟演員講戲。到了第七天,電影公司把原本的導演拉下來,換他坐上導演椅。「就這樣,撿來一個導演。」蔡揚名笑說。<br /><P> <br /><P> 成為導演之後,依然台語片人的人情與義氣,班底裡從場務到木工,每一個都從台語片跟到國語片沒落,沒有離開過。為了養活技術班底,蔡揚名以極快的速度拍片,「我每一部片從籌備到開拍,兩個月內一定殺青,之後停工半個月看剪接和配樂,兩個半月過後就開始拍攝下一部片,一年可以拍攝五部片。」蔡揚名回憶。</p><P> <p>蔡揚名談到拍電影待人處事的哲學,他說,「做電影一定要對人有誠懇,對工作有誠意,要把電影看的跟生命一樣重要。」</p><P> <p>不只對自己的老班底,他對觀眾一樣有誠意,「每一部片上映的第一天,我一定去看電影,坐在第一排,回頭看觀眾的反應,這裡有沒有笑,那邊有沒有落淚。言情戲你用了十分力,他們可能只能接受到七八分,可是喜劇片用五分力,有人可能可以感受到十分。」</p><P> <p>因此,在以前觀眾沒有現在成熟時,他對副導演總會說,「我們是研究電影的,可以拍很深刻的東西,可是觀眾是看電影的,我們要讓觀眾看的懂,讓他引起共鳴,慢慢體會你的內容。電影是商業藝術,一定要深入淺出,你才能生存。電影最棒的地方是現實,你有能力,有觀眾,你就能站著;你沒有能力,你爸爸是總統也沒有用。」</p><P> <p>他有計畫地栽培副導成為導演,工作上,他在每天拍攝結束後交代副導演隔天的工作細節,接下來就全權交給副導發落、排戲,自己著手準備下部片的劇本,「隔天按著副導安排的時間到現場,把戲全部再走一遍,二十分鐘後就可以正式開拍了。」</p><P> <p>等到累積足夠經驗,他就會投資副導演兩部片,「第一部片的題材由我們一起選,我掛名策劃導演,他掛名執行導演。到了第二部片,我就單純出資,完全放手讓他們拍,拍完就讓他們離開公司發展。」除此之外,他也大方的安排自己合作的知名攝影師如「老廖桑」廖慶松(《危險的青春》、《回來安平港》)、林文錦(《英烈千秋》、《月朦朧鳥朦朧》)為新人掌鏡。</p><P> <p>在這幾年間,他栽培出了五位弟子:大弟子陳俊良(1942-2016)、二弟子林鷹、三徒弟朱延平、四徒弟楊立國,以及他自己的兒子蔡岳勳。陳俊良最早和導演合作,還幫蔡揚名回信熱情影迷;林鷹當年擔任副導演時,負責向古龍邀劇本,「古龍不喝醉不寫,他比古龍能喝,都是他跟古龍拿劇本。林鷹的名字也是古龍幫他改的。」朱延平與已故導演陳俊良的喜劇潛力,都是他發掘,投資朱延平的《小丑》(1980)、《大人物》(1980),也都開出亮眼票房。而既使楊立國在拍了《魯冰花》、《黑皮與白牙》等九部長片後選擇淡出影壇移民美國,現在每逢耶誕節仍不忘問候恩師。其他的子弟兵至今仍活躍於影視圈,每年也都定期和恩師聚餐敘舊。</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美國人也喜歡的黑道片之父</strong></span></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29799084@N02/r2Z1QK" title="2013年,紐約亞洲影展美國影迷帶著海報請蔡揚名簽名"><img src="https://c1.staticflickr.com/1/312/32148241601_c9cbc88c6d.jpg" width="500" height="333" alt="2013年,紐約亞洲影展美國影迷帶著海報請蔡揚名簽名"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成為導演的蔡揚名變成港台兩地炙手可熱的票房導演,而他拍攝的題材從古裝武俠、動作電影、到後來開啟台灣電影「社會寫實片」先河的《錯誤的第一步》,都能獲得亮眼成績。也因此韓國、香港、新加坡、甚至遠至北美的華語市場都搶著買他的新片,有時成本一千萬的電影在開拍前,光是版權銷售就已經回本了八百萬。</p><P> <p>2013年,第12屆「紐約亞洲影展」策劃台灣黑電影專題,也為蔡揚名導演頒發「終身成就獎」,現場還有美國影迷拿著電影海報找導演簽名,他這才知道,不只美國華人愛看他的電影,連老外都是他的影迷,這趟紐約之行給他留下非常感動的回憶。</p><P> <p>「現在遇到老一輩的影迷,大家還認得是陽明,我真的很開心。」導演受訪不時感慨,在今天的台灣電影的討論裡,他似乎被邊緣化了,而台語片的那個年代,也漸漸被新一代的觀眾遺忘,訪談間提到一些我們不認得的老影人名號,他見我們的反應,表情透露出的落寞,也數度令我們汗顏。但是回憶起台語片時代大家像家人一樣的革命情感,那種以誠相待、兩肋插刀的日子,蔡揚名一邊感慨「那樣的日子已經回不去了」,卻也笑著說,「拍電影是非常棒的事情,我們都覺得很快樂。」 </p></p> 洪健倫;採訪、企劃 / 吳老拍、洪健倫 Fri, 13 Jan 2017 01:09:00 +0800 me4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