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週報 - 本期文章 http://www.funscreen.com.tw/ 放映頭條、焦點影評、電影特寫、影迷私房貨、放映開課 zh-Hant-TW 財團法人國家電影中心 版權所有 Copyright © 2013 TAIWAN FILM INSTITUTE | All Right Reserved. 5 【放映頭條】好笑的事讓它自然就好,還是多談人和感情吧-專訪《消失的情人節》導演陳玉勳 http://www.funscreen.com.tw/headline.asp?H_No=745 <p><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head676p.jpg" width="670" border="0" align="left" >繼《健忘村》(2017)後睽違三年,陳玉勳導演攜新作《消失的情人節》回歸。1995年以荒誕喜劇處女作《熱帶魚》驚豔影壇,而後再以精巧明快的《愛情來了》(1997)、老練狂放的《茱麗葉:第三篇》(2010)漸次走入觀眾視野。2011年,絕妙反轉的短片〈海馬洗頭〉為影迷留下深刻印象,2013年,《總舖師》創下破3億的全台票房,也讓「陳玉勳」這個名字成了台灣喜劇的代名詞。<P> 雖然嘴上說著不願被喜劇定型,但話鋒一轉,勳導也自嘲,或許觀眾還是愛看他拍喜劇。新作《消失的情人節》圍繞急性子郵局櫃員楊曉淇(李霈瑜飾)和慢半拍公車司機阿泰(劉冠廷飾)展開,一快一慢的極致設定,也觸發兩人之間微妙遙望的化學反應,甚而踏上一場奇幻之旅。<P> 故事靈感始於世紀相交時,彼時正值青壯之年的勳導本著對世界的好奇,不斷拋擲關於「如果」的奇幻提問。而二十年後,在游刃有餘地雕刻純熟笑料之餘,勳導也在片中熬煮進更多中年愁思。無怪本片既瀰漫著清新純情之氣,又不時可見歲月的斑斑刀痕。細細推敲,《消失的情人節》簡直是三十歲的勳導和五十歲的勳導的相遇之作。這箇中的曲折輾轉和創作體悟,且看勳導笑著說。<P> <P></p> 張婉兒;採訪/張婉兒、謝佳錦;圖/《消失的情人節》劇照,牽猴子提供 Tue, 15 Sep 2020 12:52:00 +0800 h745 【焦點影評】不完成的人物肖像——2020公視新創紀實短片(上):《天亮前的戀愛故事》、《地洞》 http://www.funscreen.com.tw/review.asp?RV_id=3319 <p><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rv6761p.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天亮前的戀愛故事》(以下簡稱《天亮前》)、《地洞》、《殺人之眾》與《咪咪貓的奇幻之旅》四部短片作品,出自公視「新創紀實短片」系列,於今年台北電影節的「明日.臺灣」單元首映。「新創紀實短片」從2018年開始的短片公開徵案,徵案條件讓人想到目前已經完成11屆的「觀點短片」系列,皆是希望透過25至40分鐘的短片篇幅,鼓勵樂於挑戰傳統的影像工作者,製作表達獨特觀點的影像作品。但不同於一般短片的招案,「新創紀實短片」的寓意更深,明確指出影像須在廣義的「紀實」範疇之下,顯得又「新」又有「創意」,因此,創作者如何在手法、觀點,或題材的選擇上表現新與創,且這些處理又回應哪一種普遍的紀錄片形貌,正是觀看這些作品的趣味所在。</p><P> <p>四部短片皆選擇特定一位人物作為影片主題,而如個人肖像(portrait)般的影像再現,幾乎是最常見且普遍的紀錄片類型。通常,這樣的影片藉由觀察人物的生活細節,或由人物與導演的互動,來引導觀眾認識人物的個人特質與生命體驗,再揭示如階級、族群、歷史或性別等,更大的社會背景與議題。然而,觀眾在看這四部短片時,卻很難依循影片的敘事邏輯,來逐步深入影片所指定的人物,看到更多的卻是,關於人物的零散傳言和隨拍片段,以及在鏡頭之前,與人物形成似有若無關連的行人、顧客、臨時工、社運人士,或創作者本人的生活與思緒。不同於一般人物導向紀錄片,所忠實闡述的個人生命歷史,這樣的敘事看似失焦,執意刻劃著永遠不(或不可能)完整的肖像,和人物身處的脈絡忽遠忽近,甚至推拒、延後著刻劃的動作。</p><P> <p>有趣的是,不緊握顯而易見的因果關係,也不輕易重演、詮釋個人的生命體驗,這樣的影像一方面強調經驗不可(被影像本身)複製的特殊性,另一方面,積極分享其釋義自身與其所呈現的人事物的權力。無論是凝視他人,又或影像工作者返回私領域,拍攝家族、親友或自己的肖像(自畫像),這樣標示著「不完成」的肖像,總是將其他人物、時空和思維,隨時且隨機地產生聯繫,辨別身份為何不再關鍵,而是讓觀眾觀看肖像的過程,如同見證多個主體的交會。是故,除了關注影像讓「誰」代表了什麼、「說」了什麼,更應留意言語和因果邏輯失效時,影像如何挪動人物與其身處場景、人物與其肖像、肖像和觀眾之間的種種關係,探索未知的感性配置。</p><P> <p><iframe width="500" height="315" src="https://www.youtube.com/embed/9d0aBas4NpE" frameborder="0" allow="accelerometer; autoplay; clipboard-write; encrypted-media; gyroscope; picture-in-picture" allowfullscreen=""></iframe></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不尋人的啟示:《天亮前的戀愛故事》</strong></span></span></p><P> <p>本片由林君昵與黃邦銓共同執導,影片從一張照片開始,隨意傾斜放置的照片中,兩三位身著白衫黑褲的成年男子,與一位身著夏季洋裝、被牽著手的小女孩,他們都背向鏡頭,等待一輛電車走過。這樣一張關於人與電車的照片,作為整部影片的開場印象,讓人想到黃邦銓先前屢次獲獎的影像作品。在照片之後,觀眾彷彿隨攝影機坐進這班行進中的電車,看向沿途窗外忽明忽暗的城市風景,一同踏上了這個尋人之旅。一通電話,來自臺灣的林君昵,以略帶口音的日文,請報社刊登一則尋人啟示,她所尋找的那位同樣來自臺灣,也曾住在東京高円寺,卻是80年前從臺灣來到日本的作家翁鬧,這通電話讓人有太多疑問無處安放,為什麼要在今天的東京,找一個來自過去的、不可能找到的人?為什麼是作家翁鬧?以及,導演也想知道的,這位在戰前留下數篇文學佳作,卻行蹤與身世成謎的作家翁鬧,到底是誰?</p><P> <p>臺灣日治時期的「現代派」或「新感覺派」作家翁鬧,在世期間便行事神祕,何時出生又何時死去都難以考證,除了其風格與手法殊異的文學創作,和種種官方公布的獲獎與出版品刊登記錄,我們對翁鬧的了解,大多來自與他同世代作家對他的回憶與評論。從林君昵與當地居民對話中提及的事蹟可知,她是熟悉關於翁鬧其人與文學相關研究的,本片的片名即取自翁鬧1937年發表的小說篇名〈夜明け前の戀物語〉,但是,電影卻鮮少參考此篇小說觸及的種種主題,全片反而是環繞著林君昵在今日的東京,追蹤作家在戰前東京生活過的蛛絲馬跡的歷程。像是與尋人目的背道而馳,林君昵不在影片中訪問專業的研究者,也不將現有的研究文獻進行視覺化整理,而是選擇直接到今日的高円寺,按照翁鬧的文章中曾提及的線索,帶著幾張老照片四處詢問,是否有人曾見過80年前身著黑色校服、笑容靦腆的青年翁鬧?就這樣帶著輕便的設備、抓著舊書店翻出的老地圖翻拍相片,展開一場不計勝算、與機緣豪賭的尋人之旅。</p><P> <p>在16mm的過期底片中,暈染藍夜的看板火光,為今日高円寺的舊市街,染上溫潤的懷舊色彩,而因步行大幅晃動的手持鏡頭,與低格數畫面形成的不連續感,隨性抓拍的畫面像是一幕幕酒醉行人的眼角餘光,讓沿路的紙燈籠、酒館、小吃攤,成為眼前倏忽即逝的殘影。木屐聲與獨立樂團的沉鬱歌聲,在溼漉漉的暗巷中響起,這樣屬於醉漢、文藝青年、學生、異鄉人、失業者等等,翁鬧筆下的「浪人」的混雜且光影曖昧的夜晚,或許就是位於現代都市角落的高円寺,最具代表性的風景。</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BDi56B"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4765277_44b3a7d8ee.jpg" width="500" height="282"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但也正是這樣具有特殊歷史意義的社群組成,受訪者都忍不住吐槽說道,那時在這裡像「翁鬧」這樣的人實在太多了,像這樣一位來自殖民地的學生與文藝青年,光憑照片與軼事傳言,一般人不太可能會對他留有印象。於是,接受訪問的人能說的,總是自己曾身處那個時代的種種經驗,有趣的是,影片列出的每一則訪談,都巧妙地作為補充說明與證言一般,回應著翁鬧與其同代人筆下在戰前高円寺的生活體驗。</p><P> <p>那個時代特有的氛圍,再離群索居的人都不可能「無感」。翁鬧於1934年到東京,傳聞於1940年凍死於東京街頭,他的東京體驗恰好開始於「昭和恐慌」、日本出兵中國之後,至「總動員」之前。一位受訪者提及,當時的景氣就算作為菁英的大學畢業生,都難以謀職,如同翁鬧所描述,經濟恐慌下高円寺人影與攤販稀疏的情形;另一位受訪者則回憶1937年「支那事變」(臺灣稱「盧溝橋事變」)後,在三菱銀行前舉行的凱旋慶祝會,隔年,翁鬧即發表詩作〈勇士出征吧〉(征け勇士),作家彷彿也深陷舉國沸騰的戰爭熱情。</p><P> <p>然而,戰事愈演愈烈的時代,也是標誌著現代性的電影文化的黃金年代,而翁鬧作品中的風景和事件情境,也時常有如電影分鏡剪輯一般,在視覺上有著豐富的動態感。蔬果店的老闆看著導演提供的老地圖,想起揉合洋和風情的電影院「高円寺館」,兩層樓的木造建築,搭配可以躺臥的屋敷與榻榻米,上演著卓別林與美國西部電影。有趣的是,本片不節錄受訪者提及的電影片段,反而在畫面中呈現導演所在的當下,在街上戴著能面與小丑鼻子的雜耍表演者,呼應著卓別林喜劇的演出畫面,結合受訪者對往日回憶的描述,或許,今日紀錄片常見的音畫分離、旁白(voice-over),正巧妙地對應有辯士「談」電影的無聲默片時代。</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9k09Y2"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4766057_98e6baaa31.jpg" width="500" height="282"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影片觸及的歷史時空,逐漸脫離翁鬧的生年,來到他所不知的戰時與戰後東京。此行與其說是尋人之旅,更像是帶著攝影機來尋訪歷史的遺留物,如片中出現的古書店、地圖、相片一般,透過錄音素材或訪問口述,聲軌流出種種關於過去時間的線索,但畫面卻是現時導演所拍攝的東京街頭,像是受訪者正談到戰後取代電影館,大受歡迎的「低級趣味秀」,此時畫面正有一個用心打扮成河童的人,走在人潮擁擠的街道上,但人們早就不相信都市傳說,不再感到驚奇;又像是,音軌中傳出曾流行一時的「軍艦じゃんけん」的嬉戲聲,與受訪者描述遭受空襲、家屋全毀的獨白,畫面則是街頭藝人以手演繹飛行的白鴿、穿過樹蔭孔隙的太陽,與街道邊繽紛綻放的櫻花。或許多數人不再認同其戰時的象徵意義,但這些不祥的圖示與符號,仍如鬼魅纏繞不休,彷彿今日的日本從未走出戰爭陰影。</p><P> <p>本以為影片將會結束在這樣開放的反思,結果在最後十分鐘,導演找到可能跟翁鬧有關的遠藤家後人,根據片中林君昵所述,翁鬧在東京時曾寄住於高円寺的遠藤家,雖然翁鬧寄住期間,這位後人已改姓武田、不住在家裡,也無法談得更多,但這是這趟尋人之旅最接近翁鬧本人的一刻了。相較於其他主要以旁白形式出現的受訪者,武田夫婦坐在攝影機前,景框內是他們胸口以上的上半身,像是拍攝肖像照一般,頻頻被鼓勵著直視鏡頭,自此,畫面中在東京街頭的尋人之旅,有了武田先生的加入,主要負責訪談的林君昵也出現在鏡頭中,與武田先生一起重返舊地、指認回憶,原本如旅客的眼角餘光的主觀鏡頭,有了可以明確跟拍的人物主題。</p><P> <p>從不可能尋人的尋人啟示與尋人之旅,觀眾或許無法透過本片更了解翁鬧其人與作品,但藉由旅程中,創作者與今日東京種種人事物的機緣巧遇,這些音像素材卻漸漸疊合出翁鬧、受訪者及他們的父執輩所活過的時代餘像(afterimage)。翁鬧離世之前,時值日本與國際政治、社會劇烈轉變前的一夜,如同片末請受訪者朗誦翁鬧詩作〈鳥之歌〉的一段:「白晝太亮,夜晚太黑,唯有破曉,那短暫的片刻,你才是幸福的,雖然那是人們,最不幸的時光」。這首1935年發表的詩作在片中的安排,雖略嫌刻意,但卻像是預見翁鬧在日本幾年後的早逝,也預見了即將轉向舉國戰爭狂熱的日本的未來。</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d54399"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3937768_fba6be2133.jpg" width="500" height="282"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不拍電影的劇本:《地洞》</strong></span></span></p><P> <p>一道細小的光源在隧道深處閃爍,經過降噪後的現場收音,踩踏在水面上的聲響更為顯著,光源頻頻照亮幽暗隧道的邊際,下一個鏡頭,即是男子抱著紙箱材料走下樓梯,轉過隧道內的黑暗角落,推開鐵門,走出觀眾的視線。從導演許慧如直接向觀眾傾訴的字卡得知,《地洞》的製作契機,來自許慧如前一部紀錄片《臨時工》(2017)的演員施永鴻,平時協助劇組勘景,偶爾也客串片中角色的他,寫了一個改編自其生命經驗的劇本,而本片便是關於「施永鴻」,或說是施永鴻的「劇本」的紀錄片。</p><P> <p>正當觀眾讀著字卡的內容,畫面中施永鴻跪在地上、專心組裝著白色桌子,在他身後,一位導遊突然帶領一群觀光客走入鏡頭,施永鴻狀似不受干擾,彷彿構成畫面中的兩種時空,但導演卻緊接著向人群說明是劇組在拍片,直接改變了觀眾對施永鴻組裝桌子狀態的解讀,直接刺穿攝影機作為客觀紀錄的前提,宣告鏡頭前的人總是在扮演著某個角色,但是,有所扮演、擺拍,並不代表眼前的影像就不足以探見「真實」。「人生做不到的事情,就交給電影吧」施永鴻的自白提到,在劇本中將暴力且品性不良的父親,設定為日後需要受人照顧的半癱狀態,劇本提供了父子兩人對峙的機會,讓身為兒子的自己得以傾訴仇恨,提供實現現實無法完成之事的機會,即便是想奪去自己或他人生命的心願,或許,唯有虛構的世界才能容納這樣真誠的絕望。</p><P> <p>如何拍一部關於劇本的紀錄片?劇本同時又是改編自某人的真實體驗?《地洞》與前作《臨時工》有許多相似的設計,同樣安排了背景與年齡各異的「臨時工」,參與分段式的影片製作過程,在一處劇組挑選的廢墟,佈置起宛如一個三人家庭的生活場景,透過事件的時序安排、調動「家」的諸多形式元素,來挑戰傳統對家的功能的想像,和價值判斷,同時顯現工人階級克難的生活處境。在《臨時工》裡,施永鴻作為不斷隱身干擾「家」的實驗參與者,而在《地洞》裡則是同時作為劇本原作者、鏡頭前的受訪者與演員,介於實際的生活體驗和戲劇演出之間,片中施永鴻以各種方式表演與再現「自己」的形象,不斷變化、流動的主體如同水面上的漣漪,持續向外擴散,且頻頻與其他試鏡演員的生命歷程產生共鳴。</p><P> <p><iframe width="500" height="315" src="https://www.youtube.com/embed/ToazYndilPc" frameborder="0" allow="accelerometer; autoplay; clipboard-write; encrypted-media; gyroscope; picture-in-picture" allowfullscreen=""></iframe></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43u8v2"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4781182_68e5a523f2.jpg" width="500" height="282"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影片的構成宛如實際拍片順序,設計了勘景、試鏡到拍攝三個主要段落。「勘景」即是尋找適合拍片的場景,在施永鴻的劇本中,卻意味著在今日比對過往的時空,重返回憶中的成長環境。然而,當今日的施永鴻想要擁有自己的「家」,房仲業創造各種誇大不實的宣傳詞彙,卻讓人心寒。過去從未擁有家的歸屬感,而今日「家」的概念卻持續為資本社會所掏空,例如施永鴻記憶中緊鄰運河橋下的第一排公寓,應是比較車聲吵雜、潮溼的地點,但在今日可能被說成「水岸第一景」、「愛情河左岸」。話音甫落,畫面接連呈現數個售屋廣告,水面上歪斜、模糊的看板倒影,以及印有虛假溫帶森林的木製樣板屋,沉默的影像直接對此做出批判。</p><P> <p>「試鏡」的段落則有更多關鍵的訪談,演員們雖然對劇本故事有著不同的理解,但與施永鴻在黑暗地道中的獨白交叉剪輯之間,卻揭露了彼此相似卻絕不相同的,來自原生家庭的創傷經驗。像是惡劣的成長環境、在體內躁動的暴力本質,以及受虐、被拋棄的體驗的惡性循環,悲哀與失落的情感彷彿聯繫起一個個主體,不斷向外暈染擴散,一次又一次將情感的能量伸向螢幕前觀眾的心。穿插其間的空鏡頭,彷彿也浸潤在這樣的情感脈動之中:手電筒光圈照亮墜落的顆顆水珠,流水沖蝕泛黃的鐘乳石,特寫鏡頭中是其層疊浮凸皺起的質地,又或是,細碎鳥啼聲下蒼白的天空,榕樹蔓生的枝幹在逆光裡,如同彼此交織、連結起的網絡。這樣從素樸構圖下的視覺元素,經由剪接,銜接起呼之欲出的隱喻和感覺,正是許慧如的拿手好戲。</p><P> <p>原本僅是個體在成長中不斷喪失的私密經驗,但透過「劇本」對其人物形象和情境的重寫、「演員」參與詮釋的過程,以及編織起這一切感情的「影像」,鬱結的創傷或許有了得以向外敞開的契機。然而,本片不只是藉由剪輯來編織人們的關係,還安排劇組成員一起去看豪宅的橋段,而這也是演員之間和劇本原作者施永鴻的第一次見面,像是謎底揭曉一般地指認著彼此,在實體的互動交際上建立聯繫。但這個怎麼看都很「怪」的一家子,臉上都有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在這些人之間顯得很尷尬的房仲業者,還是盡責地向每個人遞上名片、介紹屋況和坪數價位,但施永鴻卻說起以前在找便宜划算的「凶宅」,實在很不給面子,尖銳又諷刺的事件安排,實在非常有趣。</p><P> <p><iframe width="500" height="315" src="https://www.youtube.com/embed/Ubnk-XPfnts" frameborder="0" allow="accelerometer; autoplay; clipboard-write; encrypted-media; gyroscope; picture-in-picture" allowfullscreen=""></iframe></p><P> <p>但這個拍攝計畫終究不會進行下去,「不拍」可以是不想拍、不能拍、拒拍,有各式各樣的理由,一方面,可能考量到實際市場、經費人力上的限制,另一方面,正因為是關乎人的真實生命,才無法單純以劇情片的方式讓其「曝光」,或許,唯有在這樣的紀錄片,反覆斡旋於難以模擬的真實體驗,與經過人為設計的表演和再現之間,才能使難以量化的情感和記憶,顯現於觀眾眼前。「你們在那上面看著我嗎?」影片末段,施永鴻談到曾去西藏的珠穆朗瑪峰的經驗,在那個人稱距離天堂最近的地方,他拿出已逝母親和狗的照片,扮演起岩井俊二《情書》向遠山吶喊的藤井樹:「你好嗎?」,而在鏡頭下的施永鴻同時也是扮演他自己,那是今日的他,想要向已逝珍愛重複訴說、分享的真切心意:「我很好」。</p><P> <p>最後,空無一人的地道中傳來防空演習專用的鳴響,如同貫穿整個地道的水泥牆一般,震動起水窪上的圈圈漣漪,而突然兩位劇組人員一邊說話一邊走入畫面,像是前面觀光客走過施永鴻身後的設計,再次消解影像可能的戲劇氛圍。而從兩人的對話中可知,在地道內發現了拘留室、日本軍刀和一間又一間的偵訊室,他們擦身經過的老舊招牌上以英文寫到「air raid shelter」,揭示了這個全片隻字未提及的地下空間的來歷,看完本片後搜尋才知道,這裡是近年才剛開放參觀的軍事遺址「鼓山洞」,在二戰期間作為防空洞使用,戰後則是交由臺灣警備總司令部,將空間隔成一間間拘留室,而延伸鋪滿整個牆身的保麗龍,是為了對外隔絕偵訊時的哀嚎聲,靠近逃生口的地方因經年累月的雨水浸潤,已經爬滿鐘乳石,而對照起本片關於扮演與創傷經驗的主題,使用這個空間作為試鏡和拍攝場景的選擇,顯得更意味深長了。<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br /><P> </span></p><P><P> <p>&nbsp;</p><P> <table border="0" width="50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 style="background:#dfdfdf;border-collapse:collapse;border:none;&#10; margin-left:0pt;6.75;margin-right:0pt;"><P> <tbody><P> <tr><P> <td width="480" valign="top" style="width:460pt;border-top:none gray 6.0pt;&#10; border-left:none;border-bottom:none gray 6.0pt;border-right:none;padding:10pt"><P> <div>&nbs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b style="font-size: large;"><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延伸閱讀</span></b></div><P> <div>&nbsp;</div><P> <input type="image" style="margin-right:10pt;"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rv6762p.jpg" width="149" height="99" hspace="0" longdesc="undefined" align="left" /><P> <div>&nbsp;<font color="#ff6600">676</font><strong><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期【焦點影評】</span></strong></div><P> <div><a href="http://www.funscreen.com.tw/review.asp?RV_id=3320"><u><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趙正媛</span></u><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u>/〈不完成的人物肖像&mdash;&mdash;2020公視新創紀實短片(下):《殺人之眾》、《咪咪貓的奇幻之旅》〉</u></span></a></div><P> <div>&nbsp;</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nbsp;</p> 趙正媛;圖/《天亮前的戀愛故事》劇照 Tue, 15 Sep 2020 16:35:00 +0800 r3319 【焦點影評】不完成的人物肖像——2020公視新創紀實短片(下):《殺人之眾》、《咪咪貓的奇幻之旅》 http://www.funscreen.com.tw/review.asp?RV_id=3320 <p><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rv6762p.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無名的自畫像:《殺人之眾》</strong></span></span></p><P> <p>夜晚行進的公車上,窗中模糊的倒影是一位手持攝影機、正在拍攝自己的男子,坐在面向窗戶的側邊座位上,看向外頭閃爍的市區風景,之後,畫面中顯示發送時間為2011年12月22日的簡訊畫面,點明了故事的時序。先於轉為黑白的影像發出聲音的,是幾名男子之間關於買賣的對話,而導演林聖文的綽號「阿文」也出現在對話之中,然後,毫無頭緒地進入一段拍電影過程中的NG片段,熟悉趙德胤電影的觀眾,或許從登場的演員面容、返回緬甸的主題,猜測到這是來自電影《歸來的人》的花絮。手持的觀點鏡頭,記錄其日常生活中和趙德胤合作拍片、與演員喝酒聊天、街頭閒晃、在神明桌上供上餐食的父親等種種片段,林聖文不直接向觀眾發聲介紹自己,而是藉由許多生活記錄片刻,提供其身世背景的線索。</p><P> <p>從「0」開始到無限符號(&infin;),在公車行進之間開始的獨白,影片以畫面上數字標示出五個段落,依序揭示作為獨立電影工作者之外的其他面孔:他是與父母同住在小公寓的兒子、積極投入社會運動的抗爭者,也是新聞媒體眼中的「擋車哥」。故事從士林王家拆遷前一晚開始,以簡便的手持iPad鏡頭,拍下深夜聚集士林橋下的抗爭參與者,現場同步錄下的獨白,隨時記錄自己對當下情況的解讀,而當建商、都發處與警察都聚集起來,鏡頭的視線從平視逐漸轉移到高樓上方俯瞰,最終退至狹窄的室內,彷彿帶領觀眾跟著他的鏡頭,體驗抗爭者在現場的情景。當最後一道防線被衝破,頓失影像的黑暗中,聲音記錄警察向抗爭者施行暴力的事實。</p><P> <p>看不見並不代表不存在,讓人想到艾未未《老媽蹄花》(2009)中,為了確實記錄成都警察對他違法監控與暴行,而在旅館房間藏起已經開機的攝影機,黑暗中拍下的聲音記錄,正證明了國家暴力的無所不在。而有時更甚黑暗中的控訴的是,當林聖文被身前身後的警察帶離現場時,他以iPad拍向自己,直面鏡頭的是他特寫中巨大的臉,即便他盡可能冷靜地描述自己所遭受的待遇,但這樣在影廳中逼近觀眾的一張臉,更強化觀眾直接被指定為對話對象的壓迫感,觀眾不得不面對,作為片中實際遭遇暴力驅離的抗爭者,又是本片作者的林聖文。</p><P> <p><iframe width="500" height="315" src="https://www.youtube.com/embed/sD-g0MC1S9c" frameborder="0" allow="accelerometer; autoplay; clipboard-write; encrypted-media; gyroscope; picture-in-picture" allowfullscreen=""></iframe></p><P> <p>本片即是林聖文以自己的經驗,作為影片主題的「自畫像」,全片聚焦於他身在運動現場的種種行動與思考,而不同素材剪輯之間所插入的場記板,使數字標示的段落之間再切割為一段段的時間序列,彷彿自己不只是鏡頭之後的導演,更是鏡頭前扮演「自己」的演員。「個人」或「主觀」並不意味著耽溺或自戀,當電視轉播將運動描述成由特定「社運英雄」所喚起的、盲目的集體能量,其實是忽視這樣的社會運動,多是由眾多獨立的個人,與政府暴力拚鬥而成的創傷事件。像是,抗爭者必須在現場依憑個人的判斷,學習用自己的身體卡位、抵制驅離,或是,在怪手前建立起承受暴力的第一線人牆,拉攏更多人撐過深夜與清晨。於是,沒有團隊、沒有將攝影機換手給他人的餘裕,同時身為抗爭者與電影工作者的林聖文自己,就是現場唯一的主題。</p><P> <p>當時間來到2014年立法院前的反核四抗議行動,手機畫面中一群人追逐質問時任立法委員蔡正元,本以為是由林聖文自己拍攝的主觀鏡頭,然而當人群散開,林聖文出現在畫面之內、擋在蔡正元的轎車之前。場記板再次切分,現場尖叫聲四起,在道路上以不慢的速度行駛的轎車,正前方是被拖行的林聖文,人群一邊喊著一邊追逐轎車,卻紛紛落後或摔倒,最終這位持攝影機拍攝的人,也被轎車遠遠甩下。但最殘酷的竟不是暴力發生的現場,當畫面呈現出一幀幀日後318佔領立法院運動的黑白靜照,聲軌中卻傳出蔡正元向其選民溫情喊話,以及對抗議示威學生的嘲弄與批評。</p><P> <p>相較於今日毫無「中華民國」包袱,愉快接受中媒採訪的情境,回頭看幾年前高舉「人民」和「民主」語彙的蔡正元,便顯得更為諷刺。在蔡正元版本的故事中,趴在車上的林聖文,不再是名正言順的抗爭者,反而變成對媒體擠眉弄眼,有意在攝影機前演戲受傷的「擋車哥」。父母坐在家中看電視的影像,頻頻穿插在這些現場畫面之間,如同他們便是惡質媒體的目標觀眾,而始終沒有看向攝影機的父母,可能將在電視中看見身為兒子的林聖文,被政客與媒體扭曲後的不堪形象。至此,可以更理解導演為何將拍攝主題轉向自己,揭示其有著複數身份形象的自我肖像,並非是為了增加曝光、將自己塑造為「英雄」,也不是將自己的生命經驗作為個案,來隱喻更大的群體和背景,或許,只是更單純地,想再次拿起攝影機,奪回被政客、媒體所掏空的自我詮釋的權力。希望從無良媒體中過度曝光的「林聖文」,再次成為拿著個人攝影機、投身抗爭的「無名」群眾。</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wR88qj"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4847337_cb53bf2cf0.jpg" width="500" height="282"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後續的影像從傾向觀點鏡頭,配合獨白的拍攝方式,轉為以現場群眾與抗爭者的中遠景鏡頭。在國道收費員自救會的遊行現場,短焦鏡頭從遊行隊伍身上,愈拉愈遠,將周圍遊盪散落的行人、遊客、居民與警察,都漸漸收攏在畫面之中,形成彷彿無中心的抗爭現場。之後,另一個更具衝擊力道的片段,是多名受警察拘捕的抗爭者在車上與警察辯論,其中一位面向鏡頭的警察,重複著媒體上醜化的說詞,無視他人激憤的批評和質疑,而抗爭者艱難又神經緊繃的日常,早已讓他們熟悉這些話術與暴力,從兩方的對話中可知,雙方早因大小事件多次接觸,而經歷這些令人滿目瘡痍的抗爭後,彼此的矛盾卻從未化解。</p><P> <p>比起歌頌青春熱血或感傷於理想失落,本片揭露更多抗爭中的狼狽、困頓與創傷,影像佈滿更多無處宣洩的情緒,學運世代的觀眾或許在觀片時,更能同情抗爭現場的壓力與挫折,但非同溫層的人,會不會如同影像中詭辯、施行暴力的警察,立場倒向片中用以嘲諷守舊思想的片段,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律令和說詞呢?影像終究沒有清楚回答,選擇對話、進行遊說的是什麼樣的觀眾。片末,當公車即將從華山公園前往行政院,如同駛向2014年3月24日,警方以水車、警棍與盾牌,與抗爭民眾爆發流血衝突的那一天,雖然是近年國家暴力的代表性事件之一,卻也因媒體高度曝光而讓「暴民」形象,更深入一般民眾的心理。或許,這隱藏了一個更刁鑽的質問:若類似的事件重演,誰會為鏡頭前看似莽撞、粗暴、不理性,卻承受著警察暴行的抗爭者聲援呢?這是影片作者同時留給學運世代,也留給保守立場的電視觀眾的憤怒回望。</p><P><P> <p>&nbsp;</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遺留人間的分身:《咪咪貓的奇幻之旅》</strong></span></span></p><P> <p>熟悉淡水的觀眾,看到片名大概都會心一笑,在淡水老街、碼頭和海灘的角落,總是能見到黃底黑邊的「咪咪喵」塗鴉,以雙腳站立、舉起單手的咪咪喵,可能還在下方寫有「小孩牽好」、「注意來車」的提醒,像是淡水名產一般的存在。不過,除了美麗的淡水風土人情,本片也關心著另一個當代淡水名產:清晨,從高處俯拍整個美麗淡水河出海口,前景有人在釣魚,然而遠方一隅卻是整排的高樓建築;牛在寬廣的草原上悠然自得,後景的山坡上是數棟正興建著的高樓。導演鄭治明不透過字幕或旁白發言,僅是以簡潔的影像構圖和剪輯,來傳達這個令人不安的情景。人在淡水,怎麼暢遊於大自然和老市街風光,都無法從視線中排除的,便是不斷增加的超大型建案。</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dgE98T"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4856012_1c3528e10d.jpg" width="500" height="282"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下一個片段,觀眾看到一早上身穿著警消制服,下身還穿著四角內褲的「咪咪喵」,拿著香在街上拜天公,下一個鏡頭回到室內,「咪咪喵」正完成著裝,扛起瓦斯桶到車身也刷成黃色的小卡車上,準備展開他忙碌的一天,有趣的是,鏡頭焦距向背景中的電線桿上一拉近,一隻咪咪喵便畫在上頭。這位自稱「喵喵油氣捕捉器」,在信和液化煤氣行工作的林容生,即是淡海名產「咪咪喵」的作者,他所畫的咪咪喵,似乎無所不在。導演拿著攝影機坐上小卡車,陪著林容生東奔西跑、穿梭於淡海風景之間,許多重要的對話,也都是發生在車上或工作進行之間,像是對穩定收入的期望、離婚的挫折,以及對他稱為「夕陽產業的夕陽」的不安。而在素樸的影像中,總能看到林容生對浪貓、浪狗等小動物,以及對老淡水的柔情似水。當工作夜歸的青年或獨居老公寓的長者,急需瓦斯,接起電話使命必達的林容生,在工作途中時常停下來繪製「咪咪喵」,與那些溫柔提醒的文字,咪咪喵便像是他的「分身」一般,在每個角落守護著漸漸被高樓包圍、淹沒的淡水。</p><P> <p>前一節寫到的《殺人之眾》和本片的配樂,皆是由電子音樂藝術家鄭各鈞製作,而不同於《殺人之眾》更為尖銳的噪音氛圍,本片配樂的元素,有些像是模擬或取樣自瓦斯桶撞擊地面的清脆聲響,和諧的慢板顯得溫馨,卻也給人略帶寂寞的感覺,而隨著小卡車漸漸往密集的大樓社區前進,相較於「咪咪喵」常出沒的、四處是榕樹草叢等新鮮綠意的老社區,冷色的高樓和柏油路之間非常空曠,沿路是各家建商的售屋廣告立牌,鮮少人車商家,只有一棟棟風格與設計皆一致的高級住宅,以及彼時還在建設中的淡海輕軌工地。</p><P> <p>而林容生除了是瓦斯行負責人、關心淡水社區的老好人及咪咪喵的原作者,影片在中段以數張消防打火的照片,介紹林容生另一個更出名的身份和事蹟。聲軌引用的了新聞報導的片段,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熱心介紹著白天工作、晚上值大夜班打火的「義消林容生」,此時的他理平頭、戴著眼鏡、著正裝,戴著獎牌的他顯得如此年輕有為。然而,新聞中塑造出「義消林容生」的英勇、堅強、樂於助人的形象,更像是在小學公民課本上,或是在乏味的朝會上由校長介紹的好人好事代表,這樣拼命鼓勵民眾向其看齊的說詞背後,其實更多是「咪咪喵」林容生口中的「很多看不到火的火災」。畫面重返林容生四處送瓦斯的情景,一邊吃著早餐,乾笑提到前妻對他的不滿,相對於前面的歌功頌德,這個片段的安排顯得諷刺,他無奈自己的瞎忙,不僅重創自己的身心,也讓自己終究失去親人,過去到處救難,卻看不見自己的人生正時刻崩塌。</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253YR9"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4017508_a1b006e3ce.jpg" width="500" height="282"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導演鮮少透露更多其人生細節,總是點到為止,不知道是林容生不願意傾訴,還是導演選擇不用這些片段,或許,這說明了導演製作紀錄片的態度,畢竟羅列人物隱私,為觀眾提供種種獵奇、具新鮮感的人生奇觀,並不會讓人更認識「咪咪貓」的思考與感情,而是需要給予人物充足的尊重與同理,如同林容生一邊在瓦斯桶上噴漆,一邊看向鏡頭說道:「感謝你把我當成一個人物在做記錄。」。也如同林容生帶導演去山間小廟拜拜時所言,唯有從神明的視角看出去的淡水,才會完全了解咪咪貓,觀眾隨鏡頭向山下的淡水市區,與傍晚海天連綿看去,這個由「咪咪喵」用心守護的風景,或許是他希望自己應當被認識的方式。</p><P> <p>然而,接連出現畫面中,是美麗雲海前即將完工的巨型社區大樓,當鏡頭愈帶愈遠,剪輯的節奏愈來愈快,這些大樓彷彿無邊無際,鋪滿整個淡水海灣。一下子,顆粒飽滿的電子音樂,氣勢磅礡地進入前景,攝影機運動在樓層之間天旋地轉,以短焦鏡頭仰視的效果,更讓高樓建築聳入雲間,矩型與矩型交疊的幾何之美,搭配起明亮的快板節奏,這樣的音像組合根本是「淡海新市鎮交響曲」。然而,諷刺的是,畫面中呈現了在鷹架上毫無防護設備,以及風吹雨淋、高舉售屋廣告招牌的工人,這樣的美總是建立於對高工時、高風險勞動者的剝削,而這是本片最著力批判的時刻。</p><P> <p>影片末段,入晚仍在送瓦斯的林容生看來十分疲憊,特寫下的雙眼渙散,數度停下車子吃藥休息,此時身體的異狀預示著他日後的辭世。鏡頭前,光線明亮的靈堂掛出林容生的遺像,照片中的他,頭上是齊整的可愛的瀏海髮型,穿著他的招牌義消制服、燦爛笑著,插入字幕告知在本片拍攝期間,林容生因病驟逝的事實,至此紀錄中止。影片未繼續著墨於此,直接將時間拉到半年後,在豔陽高照的一天,淡海輕軌總算建設完畢、通車啟用,捷運站口人潮大排長龍,是林容生未能親自見證的,象徵淡水地區開發盛世到來的一天,而這不惜花時間排隊,也要及早看見什麼呢?車廂內,乘客舉著照相機,討論著窗外彷彿無邊無際的豪宅社區大廈,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出去,都是這些大同小異的建設,而這可能已經是今日淡水最具代表性的風景了。</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1946DQ"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4706946_1e33973cd4.jpg" width="500" height="282"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片末無言地陳列出更多各式各樣、無所不能的咪咪喵,像是在抵抗著「新市鎮」的成形:搭公車、彈吉他、變魔法的咪咪喵,甚至是摘星星,彷彿林容生仍開著他的小卡車四處跑、四處畫,繼續照顧著他深愛的淡水,繼續叮嚀著行人、騎士和遊客,珍惜自己的生命也珍惜其他生命。即便林容生的驟世,將使他的肖像永遠保持在「未完成」的狀態,但他遺留人間的分身「咪咪喵」仍繼續遍佈淡水各個角落,堅持著其守護淡水的任務,而鏡頭最後停留在一個路燈桿上,被新的塗漆稍微蓋過的、未畫完的咪咪喵殘影,或許預告著這個淡水守護神,總有一天將被新市鎮的風景給遺忘,但未畫完的肖像永遠向所有機會敞開,永遠在等候有緣人的加筆、修復,以及傳承。<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br /><P> </span></p><P><P> <p>&nbsp;</p><P> <table border="0" width="50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 style="background:#dfdfdf;border-collapse:collapse;border:none;&#10; margin-left:0pt;6.75;margin-right:0pt;"><P> <tbody><P> <tr><P> <td width="480" valign="top" style="width:460pt;border-top:none gray 6.0pt;&#10; border-left:none;border-bottom:none gray 6.0pt;border-right:none;padding:10pt"><P> <div>&nbs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b style="font-size: large;"><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延伸閱讀</span></b></div><P> <div>&nbsp;</div><P> <input type="image" style="margin-right:10pt;"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rv6761p.jpg" width="149" height="99" hspace="0" longdesc="undefined" align="left" /><P> <div>&nbsp;<font color="#ff6600">676</font><strong><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期【焦點影評】</span></strong></div><P> <div><a href="http://www.funscreen.com.tw/review.asp?RV_id=3319"><u><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趙正媛</span></u><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u>/〈不完成的人物肖像&mdash;&mdash;2020公視新創紀實短片(上):《天亮前的戀愛故事》、《地洞》〉</u></span></a></div><P> <div>&nbsp;</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nbsp;</p> 趙正媛;圖/《殺人之眾》劇照 Tue, 15 Sep 2020 16:37:00 +0800 r3320 【焦點影評】俗得有力就很美麗《消失的情人節》 http://www.funscreen.com.tw/review.asp?RV_id=3321 <p><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rv6763p.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喜劇可以冷然諷刺社會黑暗,也可以安然張揚人性善良,《消失的情人節》屬於溫良的類型,妙趣橫生,奇想魔幻,人情溫暖。像陳玉勳這樣熱愛喜劇的台灣導演絕無僅有,他深諳喜劇之道,編寫台詞貴在合乎人物性格,毫無文藝腔調,因為他明白要讓人笑一點兒也不比讓人哭簡單。勳導就是有這種本領:用表象的不合理挑戰凡事要求合理的觀眾;用奇幻荒誕讓拘謹規矩的中產階級換位思考;用俗得有底氣的詼諧讓人放聲大笑。他並不偏愛先疏離再同理的曲折,反倒要看電影的人同情共感,笑著笑著可能就哭了。喜劇的寫實是一種更高的寫實,可以寫意,可以扭曲,時空可以超脫,不必拘泥於常規常理,表演也有自成一格的程式,因為這種種特質,所以上乘喜劇難得,也是高超的戲劇境界。七年來,陳玉勳先後完成《總舖師》、《健忘村》兩部大製作電影,而今回歸自己最擅長的庶民小品題材,以奇情幻想讓人物超脫時空常軌,思考關於存在的根本價值。勳導的庶民喜劇,從早期佳作《熱帶魚》、《愛情來了》到新作《消失的情人節》,描摹的都是寂寞孤單的尋常人類,他們元氣充沛,想改變現狀,在努力的過程中對生命有了更深的體會。</p><P> <p>同樣是關於升斗小民追尋愛情的故事,《消失的情人節》或許可看作是《愛情來了》(1997)續篇「愛情又來了」,兩部作品都運用了停電、寫信、夢境等等情境設計。儘管新作的時空背景已經是二十三年後的現代,陳玉勳並沒有對普遍而強勢的社群網路多加著墨,只是略為諷刺而已,他對網際網路顯然沒有熱情。所以,主角的人際溝通互動主要是靠信件,要傾訴心聲則是在廣播節目大方分享。然而,現在的年輕人早就不太寫信,不常聽廣播,絕少進郵局,這樣不符現實的設定應該是勳導的堅持:緬懷老派的溝通媒介,執拗地回顧對聲音與文字的鄉愁。</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j387p3"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4277421_df5353ec5d.jpg" width="500" height="333"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陳玉勳塑造的角色是活生生的人,他們多半不美不帥,但是精神健旺,常常有個毛病或缺陷,經歷奇幻旅程,凸顯出他們的尋常與不尋常。《消失的情人節》劇中人雖然活在現代,卻像是鎖在過去時空的古早人,他們直接、率真、敦厚,儘管也會做些小奸小惡。女主角楊曉淇(李霈瑜飾)俗而猛,佔便宜、撒小謊、罵奧客的行徑,堪稱台灣電影史上最年輕的大媽;楊曉淇連珠炮發話功力一流,但是在追求愛情時卻異常單純,輕易地就上當被騙。演喜劇要放得開才能製造喜感,但是不能流氣油膩,喜劇效果端看收放控制得宜。李霈瑜的表演從頭到尾層次細緻,毫無敗筆,她的肢體舒放俐落,表情生動活潑,口條自然鮮活,除了自身體會也是導演引導有功,嚴格要求。</p><P> <p>片中有個設計讓人擊節稱妙:讓壁虎提點楊曉淇只看外相忽略真相的盲點。喜劇巨匠顧寶明飾演即將退休的壁虎伯,他那種半精明、半痴瘋、半搞笑的喜感渾然天成,聲音比起三年前演出《健忘村》時低沈粗嘎許多,年老的聲腔帶些滄桑,剛好適合這位靜靜旁觀人間事的擬人化角色。掌握關鍵秘密的為什麼是壁虎?壁虎是台灣家居室內很常見的動物,會發出引人遐想的嘶叫,牠們慢的時候可以紋風不動如山許久,快的時候一溜煙就無影無蹤,剛好印證片中關於時間快慢的思考。說到底,情人節並沒有消失,只是卡在時間的縫隙裡,記憶就是解鎖的鑰匙。妙極的一句台詞「我只是壁虎,我怎麼知道!?」壁虎知不知道不重要,玄奇的是人對這種四腳爬行動物,趴在高處,觀察世間人的古怪幻想。</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gNd71q"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3575468_07f80d491e.jpg" width="500" height="333"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整部片子都是甘草人物,有些可愛,有些可笑,有些可鄙,主角配角一樣生猛帶勁,只有一位出走的父親(黃連煜飾)是例外,他是唯一嚴肅正經的角色,在生死一瞬間悟到自己的真理,以一個人的聖經為「時空凝止」的現實夫子自道。對照其他角色相對程式化的表演與喜感,他的清醒自持也不顯突兀矯情,編導正是通過這樣的角色設定,提煉喜劇的嚴肅性。陳玉勳沒要為拋家棄子的人說話,也並不想幫被拋棄的妻子兒女討公道,他只是如實描繪人遭逢生命困頓時臨對的姿態。為家人犧牲自己或許高貴;追求自我只為自己而活,更需要誠實面對的勇氣與智慧。《時時刻刻》(The Hours)中的母親如此,《消失的情人節》中的父親亦復如此。</p><P> <p>時間沒有快慢,人的覺受與反應決定主觀時間的速度,要如何利用人的覺受與反應,讓時間的快與慢被看見?陳玉勳先激烈地扭曲時間,然後溫柔地回看,此等創意最是讓人耳目一新。他繼而設想出絕妙的劇情,訴諸直覺與情感,讓觀者看見時間的轉折與停頓,在時空皺褶的縫隙,在現實不可預期處,撞見幽微的愛與關懷。當不合理非寫實運用高明得體,喜劇可以和悲劇同樣嚴肅深刻。電影是時間的藝術,時間是心智的概念。兩句意義抽象的短句,評說的正是《消失的情人節》。<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p><P><P> <p>&nbsp;</p><P> <table border="0" width="50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 style="background:#dfdfdf;border-collapse:collapse;border:none;&#10; margin-left:0pt;6.75;margin-right:0pt;"><P> <tbody><P> <tr><P> <td width="480" valign="top" style="width:460pt;border-top:none gray 6.0pt;&#10; border-left:none;border-bottom:none gray 6.0pt;border-right:none;padding:10pt"><P> <div>&nbs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b style="font-size: large;"><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延伸閱讀</span></b></div><P> <div>&nbsp;</div><P> <input type="image" style="margin-right:10pt;"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head676p.jpg" width="151" height="100" hspace="0" longdesc="undefined" align="left" /><P> <div>&nbsp;<font color="#ff6600">676</font><strong><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期【放映頭條】</span></strong></div><P> <div><u><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a href="http://www.funscreen.com.tw/headline.asp?H_No=745">好笑的事讓它自然就好,還是多談人和感情吧<br /><P> 專訪《消失的情人節》導演陳玉勳</a></span></u></div><P> <div>&nbsp;</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nbsp;</p> 黃香;圖/《消失的情人節》劇照,牽猴子提供 Tue, 15 Sep 2020 23:35:00 +0800 r3321 【電影特寫】好好聊電影?怎麼聊?How?────2020臺灣國際人權影展「人權電影教育工作坊」 http://www.funscreen.com.tw/feature.asp?FE_NO=1889 <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ft6761p.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em>「用逼問、哄騙的方式誘使被攝者談論創傷經驗,是可以的嗎?」<br /><P> 「醫病紀錄片從特寫鏡頭出發,帶給你的感受如何?導演的用意何在?」<br /><P> 「如果是你,影片結束後你會怎麼做?」</em></p><P> <p>通常自電影院離席後,我們就被迫與剛剛在影廳裡心緒糾結、思慮激揚的狀態切割開來,在光天化日之下,再難有人陪自己重返黑盒子裡那個影音震盪的現場。許多本該被處理,才露頭的動念,就這麼被打消一空。</p><P> <p>然而,在影片隨選熱播的年代,當你選擇走出家門,踏入影展現場,已然表達一種公共參與經驗的渴望。我們可曾這樣期待:這些原在腦內來回拋擲的自問自答,如果有一方桌台,一圈椅子,數個人,想法是否就有機會舒張開來,不再困陷於個人感受之中?</p><P><P> <p>&nbsp;</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到底要聊「人權」還是談「電影」?</strong></span></span></p><P> <p>開頭的那些提問,來自「2020臺灣國際人權影展」的人權電影教育工作坊現場。今年,延續2018年以降在主影展之外,各地端點聚落自行申請、策劃影展的方式,讓電影作為開啟人權論題的觸媒,在各地繼續發酵。</p><P> <p>有意思的是,當二大專題「國際移動」、「醫療人權」示現的議題明確,端點也出現更多NGO組織、意在課堂中引入人權議題的高中老師,以及醫學、法律、社會系的學生會等單位。當大家熱血地衝著議題而來,工作坊講師史惟筑一登台,劈頭卻是如潑冷水的這一句:「大家常問我『人權』跟『電影』孰輕孰重?」她笑稱,「這沒什麼好問的!當然是電影!」</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d3aD3P"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07274392_5a51cea5b5.jpg" width="500" height="334"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不獨史惟筑,Giloo紀實影音總監鄧兆旻,也同樣在前導說明會中強調回歸電影角色,設身情境的重要性。又如史援用法國哲學家、藝評家尚.路易.薛佛(Jean Louis Schefer,1938-)所言,進入影廳看電影,「像是被拖進一個與真實間存在張力的幻覺中,就像在屠宰場,一兩小時裡都處於不穩定的狀態裡,受各種迎面而來的情緒與感受宰割。」</p><P> <p>這些大量卻又隱微的感受為身體記憶,卻常常難以言喻,有時根本不知從何聊起。「到底那個情緒是什麼?電影中的經驗與我的有何異同?」不馬上撲向論題本身,較其是非對錯,探微剛剛出爐的複合感受,其實本來就是觀影後,更直接、具體,也迫切的需求。</p><P><P> <p>&nbsp;</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從獨角導讀到多線導引</strong></span></span></p><P> <p>從開場起,工作坊的講師就打破「看人權電影就是要狂劃議題重點」、「事不宜遲馬上表態政治正確」的既有想像。電影放映後,也未有影展常見的論壇型態,諸如映後座談、映後QA、大師講堂等,更不如預期邀請醫學與移工學門專家,來為電影涉及的複雜議題進行資訊補充或背景說明。相反地,他們趁觀後感還蒸騰之際,催促想法端上桌台,炒熱聊天氣氛。</p><P> <p>分桌導師史惟筑、孫世鐸與王冠人,雖皆有電影學者或影評人身分,但他們在現場也不逕自以評析扼殺或阻絕大家的想像空間。他們不用論斷導讀,多以問句開話題導引:「談談印象深刻的角色以及他做出的決定。」、「如果我是〇〇〇,我會怎麼做?」</p><P> <table border="1"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right" style="background:#dfdfdf;border-collapse:collapse;border:none;&#10; margin-left:6.75pt;margin-right:6.75pt;"><P> <tbody><P> <tr><P> <td width="150" valign="top" style="width:137.5pt;border-top:none gray 6.0pt;&#10; border-left:none;border-bottom:none gray 6.0pt;border-right:none;padding:10pt"><P> <div>&nbs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b style="font-size: large;"><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延伸閱讀</span></b></div><P> <div>&nbsp;</div><P> <input type="image"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rv6751p.jpg" width="175" height="116" hspace="10" longdesc="undefined" /><P> <div>&nbsp;</div><P> <div><strong><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675期【焦點影評】</span></strong></div><P> <div>&nbsp;</div><P> <div><u><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a href="http://www.funscreen.com.tw/review.asp?RV_id=3316">海上驚魂告白錄──2020臺灣國際人權影展《滯海》</a></span></u></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比方說討論敘利亞導演偷渡時發生船難,以第一人稱視角呈現於海上載浮載沉的《滯海》(Purple Sea)時,有學員認為,「電影真的太長了,當不耐煩的感受淹沒其他,溝通不就失靈了?」另一位則表達,「我覺得這個『長』對我而言有效果,我因此能深刻體感飄盪海上的無助,好想把它做成VR體驗!」更有參與者從發言中,觀察到無有明確敘事線的電影,於不同年齡身分觀眾接受度的殊異。</p><P> <p>不只學員之間,導師私下也屢有帶討論的經驗分享,這邊廂問:「學員想法太偏激,按捺不住情緒怎麼辦?」那邊廂建議:「可以提出不同觀點引起反思,但不要直接否決學員說法。」有人自問:「我是不是唱獨角戲太久了?」也有人求助:「學員慣性假設有正確答案,或怯於發言,又要怎麼導引?」</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dv3905"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07132766_b64dd11733.jpg" width="500" height="334"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導師與學員間成為共學團體,頻頻發問與提示彼此的都是:「這裡不該落入以上下權力關係服人的窠臼,才能藉公共論壇實踐民主的真諦。」其實從這次影展片單中,像是李家驊導演的紀錄片《我的兒子是死刑犯》,它淡化導演個人偏好與詮釋,放了三則死刑犯故事做出內部對照;到影展「選片小組」刻意選擇同一議題,但觀點或手法相左的電影,為影像外部的辯證佈局;再到工作坊以導引代替導讀,使對話交會,都是有意識地創造討論空間,讓「好好聊電影」這件事如願發生。</p><P> <p>如此一來,映後討論不再是炫技分析能力,人權同溫層或社運同路人相認的現場,而是讓更多不同的感受被自在地陳述,換位思考的個人立場被充分揭露,切身的經驗被觸發與代入的場域。</p><P><P> <p>&nbsp;</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導演不是唯一的作者</strong></span></span></p><P> <p>這些作法,其實也反映了「導演不是唯一的作者」這件事,電影的接收端其實通過觀影中途的二次剪接、事後的反思與討論、個人經驗的代入,不斷創造、複寫、擴延故事的意義。誠如講者一再強調的:「這是當代觀眾最重要的能力。」看電影的公共性,便是由「成為共同作者」豐富影像意義此際,更積極地展現出來。</p><P> <p>不過,人權影展步步為營地讓「好好聊電影」這件事情發生,真的只為聊電影嗎?顯然並非如此,就像陳俊宏館長指出的,人權館及執行團隊秉持「媒介行動主義」初衷,對背後欲達成人權觀念推展此事仍是相當清楚的,只是通過電影媒介來接近論題核心,有其獨特的方法與路徑。</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1KmYY3"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07138371_df192f2c8d.jpg" width="500" height="281"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影片題材自然不難將話題往該方向推進,但首先以換位思考的情境題、影像形式的判讀與分析、個人經驗分享的切身性開始,聊天便不會流於漫無邊際的空談或大哉問。由電影本身和個人經驗作為具體案例,慢慢渡向概念性討論的誘導,話題被漸次加溫與追深,層層逼探向當代人權問題的核心之餘,也更有機會落實於日常生活之中。</p><P> <p>在工作坊的現場,我們因此能聽見於公共領域常被「政治正確」噤聲的觀點,像是拍攝母親赤柬創傷記憶的《秘密的滋味》(The Taste of Secrets),就引發關於「清創」究竟是清理誰的創痛?拍攝或逼問被攝者的正當性、影像倫理與記憶公共化孰為先後的反覆思辨。國際移動的電影則刺激了關於公民權與人權間矛盾的討論,有學員指出已經觀察到香港《國安法》頒佈後高雄餐飲業與房市的變化,也刺激著原來可能認為「無條件接受難民」才符合人權精神的大家頻頻自問:「到底所謂難民的大規模移動是指多大規模?」</p><P> <p>從電影切入討論議題的積極性,便是來自藝術觸發切身感受,故事作為分歧意見交鋒的緩衝區,每一個個人複合獨特的經歷與情感,能讓過於武斷的判決暫緩,急切的批判性退後,彼此聆聽與討論真正成為可能。</p><P><P> <p>&nbsp;</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這不是個封閉的經驗</strong></span></span></p><P> <p>來參與工作坊的學員究竟獲得什麼呢?就實體資源而言,他們並未拿到厚厚一本講義,他們唯一取得的就是放映電影的權利與素材,外加領到關於電影的,滿滿一紙A4的問題。</p><P> <p>工作坊形式與內容的簡化,連同並未選擇導演或演員親臨現場、特定學門的專業講者,意味它標榜的不是獨一無二的儀式性經驗,提供的並非獨厚與會者的獨佔或寡佔資源,而是讓到場的人感到「我也可以做到」的信心增強、降低進入門檻與成本,提高響應的意願。雖然選擇的影片並不易讀,但討論時的鼓勵氛圍和落地姿態,消除了與會者想要打退堂鼓的挫敗感。</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67H9Dy"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07304292_55518b4bc0.jpg" width="500" height="334"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臺南聖功女中的老師表示:「以前播完電影我們都急著討論議題,不管電影,以後我可能會直接讓學生討論,不一定要邀請專家學者來。」青年樂生聯盟的夥伴則指出:「通常我們播完電影後就進入脈絡補充,我想起其實這跟我當初加入組織的原因蠻相斥的,因為當初吸引我的其實是《殘響世界》,這兩天工作坊讓我開始反省,希望把討論帶回去。」金門的蓊蓊書店創辦者也提到:「電影會是既他們供餐飲之後,又一個可能打開資訊封閉、串連不同社群的機會。」</p><P> <p>更有許多學員現場工商服務,介紹自己的單位,彼此拋出邀約與互相串連,「你來我這裡幫我當導師,我到你那裡當主持人。」當大家不再單打獨鬥,成為互相支援的共學系統,更多的桌台邊上,大家圍坐下來好好聊電影,人權議題才能走得更遠,打開更多討論的可能。<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p><P><P> <p>&nbsp;</p><P> <p><span style="color: rgb(128, 0, 0);"><strong>【2020臺灣國際人權影展】影展資訊:</strong><br /><P> <strong>臺北9/4-9/6(光點華山電影館)<br /><P> 高雄 9/24-9/27(高雄電影館)<br /><P> 聚落串聯放映10/1-11/15(全臺)<br /><P> ※上述放映均免費入場,活動詳情,請上</strong></span><strong><u><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a href="https://www.facebook.com/tihrff/"><span style="color: rgb(128, 0, 0);">臉書粉專「臺灣國際人權影展」</span></a></span></u></strong></p><P> <p><span style="color: rgb(153, 153, 153);">本文由2020臺灣國際人權影展提供</span></p><P><P> <p>&nbsp;</p><P> <table border="0" width="50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 style="background:#dfdfdf;border-collapse:collapse;border:none;&#10; margin-left:0pt;6.75;margin-right:0pt;"><P> <tbody><P> <tr><P> <td width="480" valign="top" style="width:460pt;border-top:none gray 6.0pt;&#10; border-left:none;border-bottom:none gray 6.0pt;border-right:none;padding:10pt"><P> <div>&nbs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b style="font-size: large;"><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延伸閱讀</span></b></div><P> <div>&nbsp;</div><P> <input type="image" style="margin-right:10pt;"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rv6752p.jpg" width="149" height="99" hspace="0" longdesc="undefined" align="left" /><P> <div>&nbs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675</span></strong></span><strong><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期【焦點影評】</span></strong></div><P> <div><a href="http://www.funscreen.com.tw/review.asp?RV_id=3317"><u><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孫松榮/</span></u><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u>世界遷徙的數位時代──2020臺灣國際人權影展《瞄準難民》</u></span></a></div><P> <div>&nbsp;</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nbsp;</p> 陳亭聿;圖/工作坊現場照,臺灣國際人權影展提供 Sat, 05 Sep 2020 12:18:00 +0800 fea1889 【電影特寫】打造VR商用劇院,打通「最後一哩路」是我們的責任 ——專訪VIVE ORIGINALS總經理劉思銘 http://www.funscreen.com.tw/feature.asp?FE_NO=1890 <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ft6762p.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因應全球COVID-19疫情,九月初舉辦的威尼斯影展VR單元,不只走上雲端(擁有VR設備者可直接登入VIVEPORT觀看),也走出威尼斯,與來自13個國家的15座VR指標性發展城市串連,進行史上第一次的同步展映衛星計畫。致力於開發VR生態圈的企業HTC,旗下內容品牌HTC VIVE ORIGINALS為亞洲唯二合作夥伴,在與文策院、長春國賓影城合作下,促成威尼斯影展VR單元首次落地臺灣的創舉。</p><P> <p>這次展映,不只是一次性煙火,也是VIVE ORIGINALS企圖打造VR商用劇院的第一步。《放映週報》採訪VIVE ORIGINALS總經理劉思銘,除了談談這次威尼斯VR單元落地因由,透過今年片單所觀察到的VR電影發展趨勢,也請他聊聊關於VR商用劇院的想法,以及正與偶動畫團隊旋轉犀牛合作的新計畫《病玫瑰》。</p><P> <p>&nbsp;</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mdash;&mdash;先聊聊這次威尼斯VR單元落地臺灣是怎麼開始的吧。</strong></span></p><P> <p>HTC想做的是一個生態圈,包括設備、平台、關鍵技術、內容,2017年VIVE ORIGINALS的成立,等於我們是in house自製內容的第一線。當初展開VR內容開發時,就鎖定音樂、電影、表演藝術、各種跨界藝術結合,我們做了蠻大膽的嘗試,在電影找了蔡明亮,做了《家在蘭若寺》,入圍2017年威尼斯的首屆VR競賽。威尼斯在各大影展中,特別強調藝術先行,領先嘗試各種藝術,為VR辦競賽是一件大事,等於認可它的語言技術,揭示VR電影的價值。</p><P> <p>蔡導是威尼斯常客,2017年我們跟著他過去,那時也跟黃心健老師有些夥伴關係,那年他跟Laurie Anderson一起帶著《沙中房間》過去,等於臺灣在幾個製作VR的國家裡非常醒目。威尼斯對於我們這樣的團隊跟陣容很尊重,有跟他們充分溝通我們的創作理念。他們很驚訝臺灣在VR的速度這麼快,很多人對於VR的嘗試會從遊戲進入,但我們居然是從電影進入,而且是360的藝術電影!</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66zD14"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29882437_4d4131d80a.jpg" width="500" height="334"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去年此時,有7部臺灣作品在威尼斯VR單元展出,有5部是我們做的,4部進了競賽,一部在觀摩,包括我自己做導演的小松美羽VR電影《祈禱》。這一年也跟金馬合作「5x1」,找了侯孝賢、廖慶松做總監製,都加深威尼斯對我們的印象。總之,在專業度、藝術性、技術性上,威尼斯跟我們是情投意合。</p><P> <p>今年剛好碰到COVID-19,大家沒辦法過去,威尼斯率先把VR單元放上雲端,找了來自13個國家、15個城市的夥伴,也包括我們。義大利人很浪漫,但也沒什麼安全感(笑),會希望自己的東西是被寶貝、重視的,這些夥伴都是他們認為在VR開發上有一定實力,可以託付的。這次展出很難得,整個威尼斯有40幾部VR影片,除了一些有版權問題,共展出32部。</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mdash;&mdash;今年威尼斯片單有什麼特色?能展現出VR發展的哪些趨勢性?</strong></span></p><P> <p>從製作上來對VR做簡單區隔:一種是3 dof(degrees of freedom),也就是360,你可以上下左右看,但不能做位移;另一種是6 dof,除了可以上下左右看,還可以做上下左右前後的位移,通常是在互動引擎裡面去做,你跟環境的所謂「即時」互動是程式運算出來的。這兩種都可以說故事,但3 dof比較偏向傳統敘事,跟電影、舞台劇比較有關。</p><P> <p>3 dof部分,許智彥的《舊家》有意思。(曾)寶儀是我的好朋友,她看了狂哭,我說你這種大家庭出身的一定會哭。裡面的演員演得很好,站在你面前是用眼神很真摯跟你對話,也透過這些周邊演員的眼神、說話的投射,讓你進入曾祖母的角色,最後曲終人散的寂寞,也是臺灣大家族容易聯想到的。整場戲的調度很漂亮,每個角色都有事在發生。打燈、氣氛掌握也很好,甚或嘗試了移動。我去年對360的敘事有點擔心,因為有更多趨向紀錄片,比較少能表現出「電影」的方式,因為要表現出電影的質感,需要很大團隊支持,但現在缺乏回收機制,願意嘗試的很少,所以看到《舊家》覺得彌足珍貴,這條路應該是不會斷的。</p><P> <p><iframe width="500" height="315" src="https://www.youtube.com/embed/hjvsH3Ro6us" frameborder="0" allow="accelerometer; autoplay; encrypted-media; gyroscope; picture-in-picture" allowfullscreen=""></iframe></p><P> <p>再比如〈愛礙初體驗:校園新生活》(4 Feet High),這是第二集,去年有第一集,做得很像關於性探索的青少年公路電影,不過主角是一個坐輪椅的女孩,談她的性憧憬,第一集要跟男朋友上床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但用的是比較好笑幽默的方式,還蠻感人,有看到人性細微處。360要做得真實,得有點類似臺灣新電影那種作法,越趨近真實越感人,太科幻奇幻反而很假,當然就是議題性的選擇要專心一點,這是我覺得360可以走的。</p><P> <p>至於互動式的6 dof,就充滿千百萬種可能。比如《心跳》(Beat),這團隊之前是做《攻殼機動隊》VR版,非常擅長細膩、真實的美術質感。《心跳》講一個黃銅生鏽的機器人,你把心臟放進去,機器人就活起來,有點像《綠野仙蹤》缺心的機器人。這種互動樂趣,不是像打遊戲不斷介入,你想要贏,想要有成就感,而是適時介入,幫角色完成夢想。去年得到威尼斯最佳互動獎的《The Line》也是如此,可以看出讓觀眾有限度介入,讓你成為一個讓故事夢想得以被實踐的關鍵角色,這種有參與性的觀影經驗是一種很新的娛樂形式。有點像在看迪士尼《動物方城市》(Zootopia),你看到那隻小白兔拼了命想實現夢想,在電影你幫不了,可是在VR你幫得了。</p><P> <p>另一個還不錯的是《這裡》(Here)。原來只是一個建築,但接著空間不斷滑動,讓你看到這個空間在不同時間點的不同樣貌,很屌。不同時空下,也看到不同人來來去去,裡面的人物都是用立體容積攝影棚做的。剛開始以為在做建築沿革,但其實在講時空、建築樣貌會改變,但人與人的情感始終貫穿,依然用語言、擁抱、性愛、吵架等方式去傳達人與人之間的感情。</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iN0p72"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29719346_00258a7ddc.jpg" width="500" height="281"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mdash;&mdash;這次與長春國賓合作的VR商用劇院,還會繼續下去嗎?</strong></span></p><P> <p>會。一直以來有一個蠻大的遺憾,不管在威尼斯拿到多大肯定,民眾很少有機會看到,這裡面不通過一個商業機制去解決是不行的。有兩種途徑,一個是你把VR設備買到家,但VR設備現在太高價,顯然在到達普及價格前,起碼還要兩年時間去跨越。然而各種精彩內容,一再被製作出來,卻一再看不到。我覺得現下的解決方案是我們的責任,這是我從開始做VIVE ORIGINALS起就希望打通的,沒有做到最後一哩路,沒有落地,是不行的。</p><P> <p>我們開發了一個工具,就是VR劇院管理系統(TMS),這是一個能讓所有人能同時觀賞的共同管理系統,最好還能結合到POS系統,包括計價、計費等功能,才有商業意義。這套系統在這兩年走過全球50幾個影展,包括這幾年跟金馬的合作播映,背後都是在做商業驗證。累積這麼多年經驗後,今年又碰上威尼斯這件事,就決定要來找一個真正在商場上有經驗的夥伴合作。還不能我們自己租個地方幹,因為我們不是經營渠道商,只能作中間商或內容商,渠道一定要有渠道商來經營,我就覺得一定要找電影院。也有人說可以找KTV、MTV,我說不行,如果今天電影院不買單,就接不了真正地氣,永遠是樂園性質,不是觀影性質。</p><P> <p>今年談這件事,又有兩點促成。第一是COVID-19,戲院面臨很大轉型壓力,必須更多元。第二是內容積累也夠,比較有說服力。我們跟威秀、國賓都有談,國賓是屬於老闆自己的企業,很快就敲定,先營運兩季看看。他們也很興奮,好奇這種新的商業模式是否可行。威尼斯是第一檔,接著換檔。姑且不論票房如何,至少模式先做起來。</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mdash;&mdash;接下來想展出什麼?</strong></span></p><P> <p>我想把蔡明亮《家在蘭若寺》重放一遍,很多人反映沒有看到。另外想放《咕嚕米的眼睛》(Gloomy Eyes)全系列,這個動畫是好看的,商業價值很高。接著會有一些國外其他團隊的作品,像剛剛說的《The Line》。</p><P> <p><iframe width="500" height="315" src="https://www.youtube.com/embed/tubbh5NhKMc" frameborder="0" allow="accelerometer; autoplay; encrypted-media; gyroscope; picture-in-picture" allowfullscreen=""></iframe></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mdash;&mdash;從一個觀眾的立場來看,看不到真的是很麻煩。</strong></span></p><P> <p>看不到對創作者也是一種傷害。一方面是設備太貴太高端,另一方面是太低端,像Cardboard(紙板VR眼鏡)那種,真正好的VR過程,很少人有體會過。剛好藉此機會落地,之後再來看這套模式怎樣,再調整再修。KTV不就是從卡拉OK來的嗎?當年卡拉OK是跟小酒館結合,跟櫃台點歌,上小舞台唱,以前就是這樣幹,慢慢規模化起來,找到方法。我不是說VR要依循卡拉OK的模式,而是說任何商業模式都必須跳進去,去理解,養成一種習慣,這是我們慢慢弄的開始。</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mdash;&mdash;目前VR經驗的不舒服感,是否也有一部分來自硬體侷限?穿戴得不好?這部分怎麼克服?</strong></span></p><P> <p>硬體問題是一定會被解決。例如穿戴有問題這件事,因為頭顯通常是靠Lighthouse的紅外線做定位,位置跑掉、紅外線被擋就可能干擾訊號,新一代的Focus就把定位擺到頭盔裡。之所以這次展出沒有用Focus,因價錢偏高,不過一旦普及,定位追蹤丟失的問題就沒那麼大。問題通常不會發生在硬件上,一定會越來越輕薄短小,定位、視覺、暈眩感,都在往優化方向走。只是對於進入者來說,扛不扛得到那時,這是關鍵。在這個遊戲中,很多人會退出,也有很多人會進來,看誰燒得到那時。</p><P> <p>人類沒有看VR的剛需,不像以前人們願意拿很大隻的手提電話,因為有通訊的剛需,VR不是吃飯,比較像是點心下午茶。有兩個方法,一個就是讓設備變簡單,一個就是讓裡面功能去負擔「吃飯」這件事。例如我們也有趁疫情推出虛擬會議室,試著達成某些剛需。</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9otHv8"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29734916_2fae7bcd45.jpg" width="500" height="371"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mdash;&mdash;對於這次威尼斯VR單元的展映,有什麼預期效益嗎?</strong></span></p><P> <p>比較期待能在社群看到聲音。好不容易一次帶給臺灣觀眾這麼多內容,雖然票價並不非常親民,但這金額是follow威尼斯的大原則,他們希望一票逛到底,也同時要兼顧國賓跟我們的回收。其他衛星網絡展出的城市,沒有人像我們一次擺出30台主設備,這麼大規模,頂多是10台。這次沒有訂出很便宜的票價,也是希望能吸引到真正有興趣的人,對藝術跟技術有好奇與熱血、想要探索,願意掏出1000塊(體驗100分鐘),不是掏錢玩恐怖遊戲的概念。所以一定是意見領袖先行,希望從這些人開始。並不求票房多好,這也是早在想像中。有很多老師帶著學生,或者業界來說要30、50張票,類似這種所帶動的討論,我覺得會更加促進VR內容被大家看見。</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trong>&mdash;&mdash;最後可以聊聊跟旋轉犀牛合作、入選今年威尼斯創投的《病玫瑰》嗎?是由誰主動開始的?</strong></span></p><P> <p>是我們去找旋轉犀牛的。兩年前在金馬看到他們拿了短片獎的捏麵人偶動畫《當 一個人》,捏麵人偶在動畫裡是最傳統、最辛苦,可以說是手作感最高的,如果我們把手作感最高、很古老的,去結合技術上最前面的VR,會怎麼樣?我很喜歡讓矛盾做碰撞,因為我們總要去想全世界還沒有人做到的,在VR領域,是真的有機會達成的。有時不是比誰的預算高,是比誰的腳步快。我無法跟你比大,臺灣的體量就這麼大,但我可以比創意、完成速度。旋轉犀牛的偶動畫也跟CG很不一樣,有很強的美術感跟個性,材質也特殊,辨識度高。辨識度是很重要的,我以前做音樂製作人,人家叫我聽新人,通常不是聽音準不準,是聽辨識度高不高,音準是可以通過練習提升的。</p><P> <p>他們提的故事也跟疫情很相關,是一個小女孩在疫情下千里尋母的故事。裡面的世界觀有人、老鼠、骷髏、各種生物,也有不同風格建築混搭。我在世界觀的部分有跟他們做討論,剩下情感的部分就交給他們了。偶動畫的情感不是來自表情而已,還來自偶移動的節奏,他們很擅長這個。他們現在正在苦幹實幹拼命中,大家都很好奇成果。<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p> 謝佳錦;圖/《心跳》劇照,取自威尼斯影展官網 Fri, 11 Sep 2020 17:32:00 +0800 fea1890 【電影特寫】鐵道撿風景,也撿回泰國當代的波瀾與抗爭——專訪泰國新銳導演Sompot Chidgasornpongse http://www.funscreen.com.tw/feature.asp?FE_NO=1891 <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ft6763p.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全球疫情趨緩,但另一波熱潮正在泰國掀起。</p><P> <p>泰國中學生在升旗典禮舉起三指,響應民主抗爭,越來越多人走上街頭,圍坐民主紀念碑。高舉的三指代表著人民對政府的三點訴求:解散國會、起草屬於人民的新憲法與停止打壓政治異議人士。</p><P> <p>綽號Boat的Sompot Chidgasornpongse 8月16日在臉書上寫下一則貼文:「與人民 一起為我們的民主抗爭!」他貼上幾張運動現場的照片,有天光、有高舉三指的民眾、有飛揚的彩虹旗,也有手機手電筒點綴出的落地星海。</p><P> <p>在午後的線上視訊訪談中,他告訴我,這些貼文他無法讓父母看到,他得鎖權限。他說,嘗試了好多次跨世代對話,但最後他放棄了。無論如何,看到這些年輕人走上街頭,他還是非常非常動容。</p><P> <p>與自己在政治立場上意見相左的父母,曾在他的童年為他建造童話世界。</p><P> <p>每個週末,Boat的父母都會帶著他到電影院,一部部地看。對他來說,最吸引人的就是迪士尼系列的動畫,他曾就著錄影卡帶反覆地看,四、五十次地播。他說,他甚至會停在其中幾格畫面,重播再重播,然後拿起畫筆依樣地勾勒。他不是一個習於在自然裡蹦跳的人,總是窩在家裡畫畫、看書,電影對他一直都不是陌生的事。 <br /><P> 「我一直不是一個擅長文字的人,影像對我來說是更直覺的事情。一直到現在我都還是會隨手拿起筆畫點東西,雖然我曾經夢想成為動畫師,沒有真正成為動畫師 (笑),但這些圖片都活在我的隨手筆記裡。」Boat笑著對我這麼說。</p><P> <p>沉靜和煦。</p><P> <p>這是認識Boat感受到他最多的一面,總是暖暖地笑,直直回看你的雙眼聽完你說的每句話,再緩緩地回應。你會驚異於他的情緒起伏不大,才想起他一直是國際知名導演阿比查邦·瓦拉斯塔古身邊的得力助手,擔任導演助理一職,也協助他規劃、執行在世界各地的當代藝術展覽。Boat從朱拉隆功大學建築學院畢業之後,便進入阿比查邦的拍攝劇組,工作四年後,他申請加州藝術學院(CalArts)攻讀電影(Film/Video),美國三年半的生活並沒有將他留下,他毅然決然地回到泰國,繼續與阿比查邦團隊共同創作的生活。</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9B18aF"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1670363_b2959406ec.jpg" width="500" height="374"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最初,我並不是科班出身的。關於怎麼拍電影,甚至什麼是藝術電影我都不太知道。雖然阿比查邦曾告訴過我幾個實驗電影導演的名字,我也有寫了下來,但從沒有找到過他們的電影,不知道實驗電影是怎麼回事。」 </p><P> <p>聊起他的第一個創作短片《飛越邊界之外》,他馬上笑了出來,說這個故事其實命運多舛。大學時期爸爸買了一台DV給他作為拍攝戲劇排練的筆記工具,一次阿比查邦劇組裡的道具師朋友回老家,拿著DV四處亂拍,希望 Boat能幫他剪成一支短片。翻覽素材的過程中,Boat看到了這場有趣的祈雨儀式,人們抬頭往天空深處望,促使他決定要用另一部分的素材再做一支短片,作為與朋友的勞務交換,這是他的剪輯處女秀。</p><P> <p>後來這兩部短片都入圍了鹿特丹影展,有了國際放映的機會。</p><P> <p>提到入圍經驗,Boat 說「那是因為我的朋友有很好的眼睛。」</p><P> <p>回看Boat過往的創作軌跡,總能感受到純粹且直接、亟欲說出故事的單純慾望。因為紀念性活動而受邀製作的兩部短片《曼谷魔幻時刻》與《當海浪平息之後》,也都是在四海好友的協助之下,大家一人扛一機,搶著傍晚六點,各地泰國人民原地立正向國歌致敬的40秒畫面,又或是到南亞海嘯餘續殘存的普吉島拍攝,大家搜羅觀光客的訪語、船上乘客凝重的神情,儘管創作經費不多,朋友們總是在身邊兩肋插刀。</p><P> <p>提到這兩部短片,聲音的設計都起了決定性作用。</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qb2Ydf"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1670298_5ed7064bf1.jpg" width="500" height="364"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 <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64xSdg"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1670218_2f8d8eff00.jpg" width="500" height="374"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在《曼谷魔幻時刻》裡,民眾為了國歌原地站定,日復一日,Boat便決定拿掉關鍵的國歌歌曲,換上另一首聽起來永無止盡地重複地歌,鋪滿整部短片,製造出人們或沈浸在其中的錯覺。在《當海浪平息之後》裡,拍攝完當地觀光客的訪談之後,Boat更意識到話語的內容本身已經不再重要,更重要的是在陰雨綿綿的觀光勝地,當地居民與觀光客不約而同的不沿街派對,而是在肅穆的氛圍裡撫慰災難後的創傷,緬懷逝者。</p><P> <p>Boat說,「每次看著那些拍攝回來的畫面,我都在想我該怎麼把當時後自己的感覺傳達出來。或許我的目的不在告訴大家災難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更是想把整個灰濛濛、靜而無語的感受再現。所以我才決定拿掉說話的內容,讓一個人物漫遊,耳邊就如同我當時感受到的,滿滿滿滿的海浪聲。」</p><P> <p>「旅途」一直是Boat重要的創作題材。</p><P> <p>說到當時,要到曼谷唸書,每日自隔壁省份進入曼谷市中心的車程單程便要兩小時,屆時還沒有高架捷運或地鐵,只能搭著開窗通風的公車,擠在窄仄的走道站著。回憶起旅行與移動這件事情,那每日四小時的通勤時間烙印進身體記憶裡。「有時候我也不聽音樂、不看書了。就只是看著車裡的人們,細細觀察他們,什麼也不想。曼谷的交通讓你變得很有耐心,耐心地渡過這段漫長的時間。」Boat說。</p><P> <p>《鐵道撿風景》記錄了泰國鐵路八年的窗景與人聲片段,自2008到2016,Boat與搭車的人們一同擠在橄欖綠的膠皮坐墊,駢肩擦踵,架穩腳架好像鏡頭只是他眼睛的延伸,捕捉旅途間的微光。</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74P072"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2510272_e1990629e0.jpg" width="500" height="335"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拍片的八年間,Boat開始接觸到更多泰國歷史,他忿忿地提到「泰國歷史課本只教你部分的東西,太多重要的不能說,在泰國你並沒有言論自由,學校的老師甚至開始自我審查。知道越多泰國的歷史,我越了解到為什麼我們已經發展到該有高速鐵路的時代,我們的火車卻還是這個模樣,為什麼泰國到今天仍是這個模樣。」在紀錄片中,他並不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虛實交錯,有時窗外掠過的浮影與小販叫賣的聲音彷彿來自遠處。在重重寫實影像交疊的敘事裡,他設計了一個人物,娓娓說出一本日記的內容。他直覺這內容該要放入,讓泰國火車的身世承載泰國歷史的負累,隱隱回應政治現況。</p><P> <p>他從不規避掉政治議題,而是找到自己的方式回應。</p><P> <p>「有時候我想拍很個人的東西。當時阿比查邦的電影《戀愛症候群》在泰國遭到審查,我人還在加州。這部電影我參與了第二導助的工作,聽到他被審查而且審查掉的內容還這麼荒謬,我非常生氣。」Boat不慍不火,「當時我在CalArts修了一堂課 叫做〈政治與電影〉,我便決定要拍一部短片回應這次審查事件,以及隨之而來的解放泰國電影運動。」《百年故疾》沒有激昂的口號,也沒有說教式的討伐,Boat讓自己現身,平緩地說,再用陳述事實的文字內容反諷泰國政府審查的手段。</p><P> <p>「我沒有不談政治,只是會希望這些內容不被我的父母看到。從我進入建築學院到開始拍電影,或許他們已經接受了。」Boat肅起笑容,回答我,「我們被教導著要尊敬長者,甚至要以身體向他們表示敬意,警告我們若不這麼做,就是沒有積功德(merit),會帶來不好的業。但事實不是這樣,邏輯上也不是。對我們這代來說,這已經是深入骨髓、令人擔怕的感覺,但對年輕人來說,現在得以接觸到更多資訊,更知道不是只有盲目的尊敬,而是要彼此尊重。」</p><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WPd830"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2510597_ed305b7a2a.jpg" width="500" height="328"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P> <p>總是自嘲不諳文字的Boat告訴我,他開始寫他的首部劇情長片劇本了。「這是關於我小時候的記憶,在泰國的佛教信仰裡,走訪九個廟宇是積功德、求善報的重要儀式。我的劇本更關於一個家庭,在這個急忙的過程中發生的故事。」</p><P> <p>有些生活裡的故事,無法像《飛越邊界之外》在人們的神情裡看見活在他們眼中的神話,無法像《曼谷魔幻時刻》化每日重複為了鞏固政治集權的肅立成一首搖籃曲,無法像《鐵道撿風景》遙指歷史的過往在鐵軌上擺盪前進。那緊挨著自己的跨世代課題,沒有辦法用鏡頭凝視如《當海浪平息之後》悲劇後的面容,沒有辦法站在鏡頭前替自己的憤怒發聲。於是Boat決定寫寫看長片劇本,說一個家庭故事,像極了他那隨機獲得的綽號Boat,載著他開始新的旅途。<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p><P> <p> </p><P> <p><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本文由2020當代敘事影展提供</span></p><P> <div dir="ltr" style="line-height: 1.2; margin-left: 0.563042pt; margin-top: 3.80325pt; margin-bottom: 0pt;"> </div><P> <div dir="ltr" style="line-height: 1.2; margin-left: 0.563042pt; margin-top: 3.80325pt; margin-bottom: 0pt;"><strong><span style="font-size: 10.9312pt; font-variant-numeric: normal; font-variant-east-asian: normal; vertical-align: baseline; white-space: pre-wrap;">【影展基本資訊】 </span></strong></div><P> <div dir="ltr" style="line-height: 1.2; margin-left: 0.563042pt; margin-top: 3.80325pt; margin-bottom: 0pt;"><strong><span style="font-size: 10.9312pt; font-variant-numeric: normal; font-variant-east-asian: normal; vertical-align: baseline; white-space: pre-wrap;">2020第五屆當代敘事影展——詩的鏡像  </span></strong></div><P> <div dir="ltr" style="line-height: 1.2; margin-left: 0.0883179pt; margin-top: 3.56326pt; margin-bottom: 0pt;"><strong><span style="font-size: 10.9312pt; font-variant-numeric: normal; font-variant-east-asian: normal; vertical-align: baseline; white-space: pre-wrap;">New Narratives Film Festival: Poetry as a Mirror  </span></strong></div><P> <div dir="ltr" style="line-height: 1.2; margin-left: 0.342239pt; margin-top: 3.5632pt; margin-bottom: 0pt;"><strong><span style="font-size: 10.9312pt; font-variant-numeric: normal; font-variant-east-asian: normal; vertical-align: baseline; white-space: pre-wrap;">▍影展日期:2020.10.02(五)——10.11(日)  </span></strong></div><P> <div dir="ltr" style="line-height: 1.2; margin-left: 0.342239pt; margin-top: 3.80325pt; margin-bottom: 0pt;"><strong><span style="font-size: 10.9312pt; font-variant-numeric: normal; font-variant-east-asian: normal; vertical-align: baseline; white-space: pre-wrap;">▍影展網站:</span></strong><u><span style="font-size: 10.9312pt; font-variant-numeric: normal; font-variant-east-asian: normal; vertical-align: baseline; white-space: pre-wrap;"><a href="http://www.nnff2020.com/"><strong>www.nnff2020.com  </strong></a></span></u></div><P> <div dir="ltr" style="line-height: 1.51432; margin: 3.56326pt 72.476pt 0pt 0.342239pt;"><strong><span style="font-size: 10.9312pt; font-variant-numeric: normal; font-variant-east-asian: normal; vertical-align: baseline; white-space: pre-wrap;">▍更多資訊:臉書專頁</span></strong><span style="font-size: 10.9312pt; font-variant-numeric: normal; font-variant-east-asian: normal; vertical-align: baseline; white-space: pre-wrap;"><u><a href="https://www.facebook.com/nnff.tw"><strong>「當代敘事影展 New Narratives Film Festival」 <br /><P> </strong></a></u></span><strong><span style="font-size: 10.9312pt; font-variant-numeric: normal; font-variant-east-asian: normal; vertical-align: baseline; white-space: pre-wrap;">▍媒體聯繫:黃淑珺 (Jun) sjun420@gmail.com / 02-23413491 </span></strong></div><P> <div dir="ltr" style="line-height: 1.51432; margin: 3.56326pt 72.476pt 0pt 0.342239pt;"><strong> </strong></div><P> <div dir="ltr" style="line-height: 1.2; margin-left: 0.29808pt; margin-top: 0pt; margin-bottom: 0pt;"><strong><span style="font-size: 10.9312pt; font-variant-numeric: normal; font-variant-east-asian: normal; vertical-align: baseline; white-space: pre-wrap;">【售票資訊】  </span></strong></div><P> <div dir="ltr" style="line-height: 1.2; margin-left: 0.772797pt; margin-top: 3.80328pt; margin-bottom: 0pt;"><strong><span style="font-size: 10.9312pt; font-variant-numeric: normal; font-variant-east-asian: normal; vertical-align: baseline; white-space: pre-wrap;">兩廳院售票系統  </span></strong></div><P> <div dir="ltr" style="line-height: 1.2; margin-left: 0.342239pt; margin-top: 3.56329pt; margin-bottom: 0pt;"><strong><span style="font-size: 10.9312pt; font-variant-numeric: normal; font-variant-east-asian: normal; vertical-align: baseline; white-space: pre-wrap;">▍放映場:單場票100元、套票600元(全20場)  </span></strong></div><P> <div dir="ltr" style="line-height: 1.2; margin-left: 0.342239pt; margin-top: 3.56329pt; margin-bottom: 0pt;"><strong><span style="font-size: 10.9312pt; font-variant-numeric: normal; font-variant-east-asian: normal; vertical-align: baseline; white-space: pre-wrap;">▍展演場:單場票300元  </span><br /><P> <span style="font-size: 10.9312pt; font-variant-numeric: normal; font-variant-east-asian: normal; vertical-align: baseline; white-space: pre-wrap;">▍早鳥優惠:900元(9/10日截止),含2場「展演場」及全20場「放映場」</span></strong></div><P> <div dir="ltr" style="line-height: 1.2; margin-left: 0.342239pt; margin-top: 3.56329pt; margin-bottom: 0pt;"> </div><P> <p><a data-flickr-embed="true" data-footer="true" href="https://www.flickr.com/gp/15623817@N00/qyP0M9" title="無標題"><img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1641753_48a345c332_z.jpg" width="452" height="640" alt="無標題" /></a><script async src="//embedr.flickr.com/assets/client-code.js" charset="utf-8"></script></p> 黃令華;圖/Sompot Chidgasornpongse導演,2020當代敘事影展提供 Tue, 15 Sep 2020 01:17:00 +0800 fea1891 【影迷私房貨】《愛情神話》原著與電影橫跨千年想像-帝國榮光下的永恆浪蕩 http://www.funscreen.com.tw/fan.asp?F_No=1293 <p><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fan676p.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帝國榮光下,流浪倖存<br /><P> -電影人如何面對千年帝國美學</strong></span></span></p><P> <p>從小到大接受法西斯教育、羅馬帝國榮光洗腦,費里尼和其同代的義大利電影人,可說不斷嘗試翻轉法西斯千年帝國美學之宰制影響,如新寫實主義於戰後浩劫之毅然崛起;若說班雅明批判法西斯的基礎在於「政治美學化」(esth&eacute;tisation de la politique),許多導演可說終其一生回應此美學,如維斯康堤從反法西斯的最底層新寫實出發,一路探討到最頂端的菁英階級,試圖發掘自己出身的歐洲華族,如何可能與法西斯同謀,如其最後一部電影,《無辜》(L'innocente, 1976),即改編爭議性十足的作家鄧南遮(D'Annunzio)之小說,於光輝燦爛的「美好時代」(Belle &Eacute;poque),詩人如何以極盛唯美,創造了「原形法西斯」(Proto-fascism)&hellip; 帕索里尼也以最底層出發,一路嘗試以新寫實手法,從街頭混混、娼妓、皮條客,拍攝到耶穌基督,企圖發掘一種文明最底層的倖存氣韻,不管是在兩千年前羅馬帝國之骷髏地,還是當代新資本主義帝國之都會郊區&hellip; 其最後的電影-《索多瑪120天》(Sal&ograve; o le 120 giornate di Sodoma, 1975),更控訴法西斯殘餘建立的薩羅共和國(Repubblica di Sal&ograve;),如何以荒淫暴虐為逸樂,如何呈現一種班雅明之觀察:「最無政府的,是中產階級」&hellip;</p><P> <p>相比維斯康堤和帕索里尼為中堅的反抗份子,費里尼和法西斯呈現一種曖昧關係,不僅其出身於天主教小資產階級,義大利法西斯的溫床,青年費里尼更於戰爭期間為墨索里尼宣傳片編劇,自此踏入電影圈。若說羅賽里尼於戰時拍攝了「法西斯三部曲」(Trilogia fascista),其於戰爭結束,即帶領電影新人如費里尼,展開其「新寫實三部曲」,作為一種精神救贖;費里尼尤其在羅賽里尼導引下,於戰後義大利上山下海,接觸鄉土與草民,終成其創作取之不絕的土壤,不管在新寫實的自然景,還是於電影城的人造搭景&hellip;</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500"><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4006467_d700c57a53.jpg" width="500" height="282"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圖/作者陳潔曜製作</strong></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獲得奧斯卡三座最佳外片之後,費里尼遭遇重大危機-其野心之作《瑪斯托納之旅程》(Il viaggio di G. Mastorna),宛如《八又二分之一》(Otto e mezzo, 1963)劇情之創作危機,億萬浩大場景搭好後,導演卻無法開拍,同時又遇到面對生死的大病一場,電影計畫愕然中止&hellip; 費里尼卻從低潮出發,決心再給自己難題,探索祖國兩千年前的歷史&hellip; 彷彿是要回應其年少時的法西斯洗腦教育-偉大的羅馬帝國千年榮光,費里尼執意改編惡名昭彰的歐洲百年禁書-佩托尼奧(Petronius)的《愛情神話》(Satyricon),其中描述暴君尼祿時代的墮落帝國,如何於湮鬱的貧民窟底層出發,以潮水永恆的性欲活力,追尋同性愛情的邊緣人歷劫,於帝國榮光下,漂泊倖存,一個費里尼想像的千年帝國&hellip;</p><P> <p>&nbsp;</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湮鬱的貧民窟底層出發<br /><P> -「吃人」金權帝國之現實想像</strong></span></span></p><P> <p>費里尼選擇《愛情神話》,不僅作為頹廢帝國之想像根源,導演更橫跨兩千年,與小說作者共謀一種「藝術政治化」(politisation de l&rsquo;art)&hellip;《愛情神話》被譽為西方文明第一本現實主義小說,有其開創性-相對歌功頌德的帝國官方修辭唯美文學,佩托尼奧大膽破格使用不入流日常方言,從現實社會最底層出發,以邊緣人的漂泊流浪,展現帝國中自由人和奴隸敏感問題,並以揮金如土、雞犬升天的暴發戶土豪,荒謬展示一種當代的「吃人」金權帝國&hellip;</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250" align="right"><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9/91/Satyricon_tailhade_rochegrosse_I.jpg" width="250" height="346" longdesc="http://www.funscreen.com.tw/FCKeditor/editor/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圖:《愛情神話》原著封面,取自wikipedia</strong></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奴隸雖為希臘羅馬社會的最底層基礎,然而在官方認定的唯美文學中,成為一種穩定社會階級秩序的無關痛癢背景;佩托尼奧身為皇帝尼祿的宮廷朝臣,深知如何在官方壓力下,於裂隙尋求存活之道,其《愛情神話》即是以傳統類型作為外衣、以插科打諢「諷刺劇」作為藉口,偷渡其對奴隸社會的底層觀察,與階級森嚴的帝國批評,然而經過歷代政權的查禁刪減,終讓《愛情神話》成為斷簡殘篇、破碎敘事&hellip; 以偷渡反官方敘事,《愛情神話》似乎故意與荷馬史詩唱反調-後者以出身貴族的英雄作為敘事主體,表面上展現一種人類命運的高貴,背後似密藏了一種階級秩序的美學宇宙。《愛情神話》完全反其道而行,佩托尼奧獨創的小說體中,主要角色全都出身於最底層的奴隸,有幸解放成為自由人,卻要提心吊膽,隨時都可能被打回奴隸身份&hellip; 相對貴族英雄敘事,《愛情神話》放膽以草民為主體,可說與費里尼的長期電影關照,展現流盪底層的韌性活力,兩者一拍即合!費里尼早期拍攝的短片《婚姻介紹所》(Agenzia matrimoniale, 1953),即展現一種宛如迷宮的貧民窟,即使生活困苦,草民、小孩、動物流竄其中,展現一種萬花筒般的多樣動力;費里尼拍攝《愛情神話》更將貧民窟迷宮推到極致,如其中只出現幾秒的流動草民,與其把他們當成傳統臨時演員,一種敘事背景裝飾,費里尼更將所有沒台詞的小角色,都賦予獨特性,每個草民都有獨樹一格的服裝與各自的存活姿態,和一種不下於主角的鮮明個性;費里尼創造了五光十射的湮鬱迷宮,宛如台灣夜市之庶民豐饒,展現一種源源不絕的生活主體活力。</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500"><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343866536_1882ea300b.jpg" width="500" height="317"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圖/《愛情神話》劇照,取自IMDb</strong></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愛情神話》從原著到電影的兩千年連結,不僅共推一種草民主體,更共享一種「吃人」的金權帝國預言&hellip; 佩托尼奧創設的小說體,以令人瞠目結舌的紀實與想像,描繪帝國墮落時代,一個暴發戶土豪的極樂饗宴。《愛情神話》原著展現一種社會政治性,設定土豪為奴隸出身,後獲自由,大發橫財,附庸風雅,以宴請藝術家炫富為樂,如小說中土豪吟唱自己(亂抄荷馬)的詩作,引發在場文人食客當場噴飯,或幾近昏厥。費里尼的改編電影更淋漓展現這個極樂趴踢,以電影近四分之一的篇幅,描繪川流不息、一個又一個爭奇鬥艷、揮金如土的乖張暴發戶,吞嚥一道又一道極盡之瘋狂能事之詭異大菜,宛如在日常場景中,開出夢魘奇葩&hellip; 身為宮廷詩人的佩托尼奧,特別關注描繪底層詩人之流盪,如何在頹圮的金權帝國,以所有可能手段存活下去;小說和電影都特別描繪一個不得志的老詩人,如何以騙吃騙喝為業,宛如費里尼早期電影《騙子》(Il bidone, 1955),一個古羅馬帝國新寫實版本;老詩人不僅帶著年輕新進,成功闖進土豪趴踢,吃一餐算一餐,最後更以詐騙手段,享受虛無飄渺的榮華富貴,最後更在死前立下遺囑,誰要繼承他(虛構的)遺產,就先必須啃食他的屍體;從老詩人最後的黑色玩笑,佩托尼奧和費里尼都依此表現其當代諷刺預言-眾人為貪圖(不存在的)財富,爭先恐後啃食詩人的屍體,作雞犬升天的發財癡夢&hellip; 面對這樣荒謬又現實的「吃人」社會,年輕詩人決定再度流浪,乘船漂泊海洋,追尋帝國榮光的遠方,於邊界展開嶄新的冒險,小說和電影都在此結束&hellip; 佩托尼奧和費里尼分享一種自身深陷其中的,帝國邊緣的詩人浪蕩&hellip;</p><P> <p>&nbsp;</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潮水永恆的性欲活力<br /><P> -同性愛情的邊緣人歷劫</strong></span></span></p><P> <p>《愛情神話》受到上千年的查禁刪減,除了社會批評,更在於其超前解放的性愛觀,其最後留下來的斷簡殘篇,性愛場景於當代仍然令人瞠目結舌,如小說始於年輕詩人尋找春藥,卻落入愛神祭典的轟趴場面,而電影開場,更以原著的主線破題-兩個男人如何爭奪一個少男的愛情,雖性開放於希臘羅馬時代為一種社會結構潛意識,然而《愛情神話》可說空前絕後,以現實文字表現一種超展開的性愛宇宙歷險,與費里尼於六十年代的探索合拍共鳴,宛如古羅馬底層青年,與嬉皮迷幻性解放共振&hellip;</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500"><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 https://m.media-amazon.com/images/M/MV5BMTc0MzgwNzgwNV5BMl5BanBnXkFtZTgwMDg3OTk5MTE@._V1_.jpg" width="500" height="313"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圖/《愛情神話》劇照,取自IMDb</strong></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費里尼的電影歷程,可說於接觸到榮格學派心理分析,得到脫胎換骨的重大轉折。導演於五十年代中拍片遇到精神危機,求助於心理治療,進而開始接觸榮格,開始探索夢境與性慾的潛意識宇宙,後於六十年代又與嬉皮共時共享迷幻經驗,展開其墮落地獄之旅;若說短片《勾魂攝魄》(Toby Dammit, 1968)代表費里尼迷幻時代之高峰-嗑藥、轟趴、光怪陸離的羅馬,極樂妖精的死亡邀請,其後的《愛情神話》更將迷幻墮落的想像,投向古羅馬帝國,與兩千年前的佩托尼奧,共同探索如潮水般不斷起落的永恆性慾&hellip;</p><P> <p>《愛情神話》從原著到電影,似都以性慾活力(或沒力)驅動,這也是為何兩部作品都以尋找春藥作為一條主軸動機,性解放下的性無能,成為古羅馬浪子到六十年代迷幻青年之最大夢魘&hellip; 以一種性活力驅動,一方面,佩托尼奧的異色小說,可說超前部屬從佛洛伊德到傅柯的人類性意識解放;另一方面,費里尼嬉皮時代的電影,則回歸還原禁慾教條之前,人類原初慾望的自在探險;「基督教之前,費里尼之後」的《愛情神話》,以橫跨兩千年的幅度,「沒有開始,沒有結束,只有無限生活激情。」</p><P> <p>《愛情神話》的性解放探索,更以邊緣人的情愛得到一種祝願煥發,佩托尼奧似以荷馬《奧德賽》(Odissea)作為一種諷刺仿擬,與其描繪王族英雄如何榮返城池,《愛情神話》深入底層,以邊緣人的同性愛情,如何航向帝國邊界,流浪歷劫,存活一種另類希望&hellip; 《愛情神話》描繪光輝帝國權力下,流竄的低端邊緣人欲望,佩托尼奧在兩千年前即展開社會現實書寫,當代被譽為「羅馬帝國的左拉」。</p><P> <p>「兩千年前的左拉」書寫《愛情神話》,其諷刺帝國腐敗之生動說服力,最終連暴君尼祿也看懂了,恩賜佩托尼奧「割腕」&hellip; 這似可解讀費里尼為何在《愛情神話》中,特意創造一個不知名文人被迫自殺場景,弔詭成為整部電影最充滿希望的感性片段-這個優雅的詩人面對自己即將來臨的「被死亡」,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解放自己的宮廷僕侍,讓所有人得到自由之身,然後細心安排自己的稚子送到安全的鄉下,最後和心愛妻子飲酒作揖,從容不迫割腕,面對自己的命運,得到一種滿足,彷彿其諷刺作品得到最後完成,費里尼似以這個場景,作為向紀元肇始、帝國墜落下的詩人致敬&helli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nbsp;</p></p> 陳潔曜;圖/《愛情神話》截圖 Wed, 09 Sep 2020 13:29:00 +0800 fan1293 【放映開課】大觀世界.風月情濃——淺談李翰祥導演的「風月電影」(二) http://www.funscreen.com.tw/FunClass.asp?FC_ID=502 <p><img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rv674p.jpg" width="400" border="0" align="left" ><p>重回香港的李翰祥,騙術雜錦、軍閥趣史、風月小品、文學和歷史等等不同題材,幾乎是同時創作,特別在他再入邵氏的頭兩三年,作品的數量、賣座的成績、取材的多樣性,在在都要向公司證明自己實力未減。也因此,我們深入思考「風月片」這個電影類目的同時,很難一刀切開它和《騙術奇譚》系列之間的關係。<br /><P> <br /><P> 更如同《紅樓夢》裡的「風月寶鑑」,正照反照才照得出乾坤奧妙,「李大王」的電影也一樣。《北地胭脂》、《金瓶雙艷》、《聲色犬馬》折射出他在處理《傾國傾城》、《金玉良緣紅樓夢》、《武松》、《徐老虎與白寡婦》,甚至《乾隆下江南》、《乾隆下揚州》等等較為端莊、恢弘的古典世界之餘,在同樣的方寸天地裡同時存在著的另一種文化態度和文化面貌。筆者一直談「大觀美學」,這樣的正反並列(而非對峙、互斥),也正是李翰祥透過電影所展現出的「大觀」宇宙裡,最完滿通透的中心思想、生活宗旨。</p><P> <p><br /><P> <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北地胭脂》:一部被忽略的重磅經典</strong></span></span></p><P> <p>《北地胭脂》與李翰祥「風月片」的開山之作《風月奇譚》應該是同期規劃、先後開鏡的。兩部影片採用相同的主搭景,這堂三層樓高、立體通透的娼館,連接前後左右的花街柳巷,以及遠景的樓台城池,在1960年代初期李翰祥系列宮闈片和才子佳人黃梅調所建構的基礎之上,再進一層,形成筆者所謂「李翰祥大觀宇宙裡,以成人情慾為核心的主題園區」。</p><P> <p>在這方天地中,我們以《風月奇譚》和《北地胭脂》為例,《風月》戲謔、譏刺、逗趣,挖苦世人嘴臉毫不留情,《胭脂》則兼具氣派和幽微,在琳瑯滿目之間,以酸楚哀婉開篇,繼之野史奇趣,再續以鬼古艷色,風流倜儻來到極致高峰處,倏地一收,跌宕迂迴,既輕盈又深重,真真讓人擊節再四,難以忘懷!</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250" align="right"><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175819906_590ce0e7a7.jpg" width="250" height="338"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李翰祥自1971年起谷底翻身,自己的創作意識明確朝向商業靠攏,等於放下了國聯時期口口聲聲講究的「理想」和「抱負」。也因此,無論《大軍閥》、《風月奇譚》、《北地胭脂》,還有騙術系列,無一不受歡迎,無一不賣得盆滿缽滿,票房聲勢壓倒了可能引起的深層討論及藝術啟發。</p><P> <p>又抑或,論者本還可以針對「騙術」系列「嘴」幾句人性貪念、處世哲學,再針對《大軍閥》的角色刻劃品頭論足一番,但《風月奇譚》和《北地胭脂》正面描寫飲食男女的性慾、情感和肉體關係,因為「禁忌」和「突破禁忌」的道德攻防,對於當時整個華人社會(而且是以李翰祥導演為代表的華人娛樂文化之主流)衝擊太大,以致所有人都忙著消費它的商業利益和連鎖反應,難以靜心忖思,細細琢磨品味,更有甚者,深怕一品一味,被旁人貼上「好色」、「媚俗」的標籤,於是遮遮掩掩,雖然可能暗中抨然震撼,卻還是必須抗顏指責、公開批判。</p><P> <p>至於電檢無法通過的、禁映的、裸露尺度太大必須修剪的,在這個「成人主題園區」裡,更是1970年代華人世界的常態。</p><P> <p>《北地胭脂》在2005年重新修復,發行影音光碟,21世紀的觀眾總算得以親炙經典。我們也才發現,李翰祥導演在自云「重新向商業靠攏」的同時,還是放不下他早已習慣的文化情懷,每一寸膠片裡依然都有所寄託,就連帳房先生郝履仁的一個眼神、一聲嘆息,都如此飽滿,如此體貼有情。</p><P> <p><input type="image" src="https://m.media-amazon.com/images/M/MV5BNThmZWI3MWUtZTllNS00MzMyLTliYmItYmM5YWY1YTM4MGY4XkEyXkFqcGdeQXVyMjUyNDk2ODc@._V1_.jpg" width="501" height="389" /></p><P> <p>全片分成三大段落,中間由百花樓鴇母萬人迷(胡錦飾演)貫穿全局。</p><P> <p>第一個故事描寫窮苦少女大琴遭騙,誤入娼門受盡欺凌。</p><P> <p>熟口熟面的故事,卻鑲嵌在百花樓開張營業,姑娘們打簾子見客的大熱鬧場面裡,加上主管當局前來抽查登記,大琴尚未上捐立案,於是被藏在頂樓陽台,一扇薄門,裡面人聲鼎沸,外面寒月冷夜,俯望腳下的花街柳巷,一個個和她一樣苦命的清白女子,又一次被花言巧語,還有可能致富的謊話、可能償債的心願,騙進這個紅粉與骷髏隨時並肩出現的「情慾主題樂園」。</p><P> <p>第二段同治秘史,某種程度是李翰祥為日後的清宮大戲暖身預演。</p><P> <p>第三段正德皇帝遊龍戲鳳,李翰祥以他最擅長的說唱來演繹。既有故事之外的萬人迷胡錦,手拂琵琶,唱起大明朝的趣聞,還有故事之內蘇祥飾演的城隍爺,率領一群小鬼保護聖駕。同樣也是唱唱嚷嚷,重重歌段,唱著岳華的正德皇、何莉莉的「佛動心」,加上成龍和沈殿霞兩個甘草人物,星光熠熠,何只萬種風情!</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250" align="right"><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175693946_f1052d62d6.jpg" width="250" height="322"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就這樣,《北地胭脂》以氣派隆重始,馬上切入大琴故事的哀婉、殘酷,然後是李翰祥織錦式筆法的全幅展覽,彷彿《風月奇譚》裡還沒說夠的另外一折「一千零一夜」故事,左一句「皇帝保重」,右一句「同治出痘」,歷史的厚度,化成風流的顏色,敷上百花樓的珠簾與欄杆,韻事和奇譚,就這樣傳了開來。</p><P> <p>末段的說唱,繽紛燦爛,當年所有黃梅調電影的回憶與印象,也全都湧了回來,而且不再正經八百,不再雍容,不再優雅。它俗極、趣極、豐富極,往日的浸釀,如今重新調出《騙術奇譚》青山、張帝在碼頭唱歌的古今交錯。它愈不倫不類、愈錯置,愈得神采。原本黃梅調電影裡的音樂和唱段,時常是拉住李翰祥創意野馬的最佳韁繩,讓他在規矩之內,成就佳作;如今《北地胭脂》故事裡外的唱鬧,由以往的框架、範疇,化身為大導演最重要的調色盤,令他得以塗抹出錦繡萬花鏡下的世情大觀。</p><P> <p>這便是李翰祥的作者印記。</p><P> <p>存在於他的風月片&mdash;&mdash;以及騙術片、清宮片、黃梅調、文學小品等等所有類型裡。</p><P> <p>儘管他已經「向商業靠攏」,已經「淪」為「犬儒」,已經變為床上戲導演、已經又粗又俗&hellip;&hellip;不管別人怎麼評、怎麼論,這樣的作者印記,始終朱紋燦爛,絕對品質保證。</p><P> <p>正如《北地胭脂》結局,熱鬧歡騰,突然樂極生悲,悲到寒徹骨。</p><P> <p>然後,天地之間漾起一絲憐憫,從銀幕散發出來,鏡頭拉遠,劇終。<br /><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50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175959477_f56d86eb64.jpg" width="500" height="353"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圖:</strong>《聲色犬馬》中的許冠文與白小曼,圖由陳煒智翻攝新加坡蘇章愷先生藏品。</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P> <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 style="font-size: larger;"><strong>《聲色犬馬》以及其他</strong></span></span></p><P> <p>李翰祥的「風月片」拍到1970年代後期,已經成為市場上固定的運作類型,產量也在1975、1976年開始減少。他在《傾國傾城》、《瀛台泣血》後,創作重心逐漸轉移到「乾隆」系列,風月情濃的題材則偶一為之,笑謔諷刺、色慾展覽多於類型初創時的精刻細鏤。</p><P> <p>如果以《傾》、《瀛》的慈禧電影作為分界,劃出他第二回進入邵氏的10年創作期前段與後段,前期的「風月片」由《聲色犬馬》與《港澳傳奇》兩部現代背景的作品集大成,後期則以《洞房艷史》和《風花雪月》兩部小品,達到成熟高峰。</p><P> <p>先說《聲色犬馬》。</p><P> <p>它的精采不只在許冠文、白小曼的奪目表演。它本身的織錦式敘事結構,正面挑戰同時期的歐洲情色電影以及所謂的大師異色名典。它透過片廠搭成的香港賭色一條街,經由李翰祥魔幻且純熟的巴洛克式場面調度,以繽紛碎脆的筆法,直接把道德光譜當中,從輿情可接受、大眾常擁抱的麻將館,到偷雞摸狗、道德淪喪的另一極端,全數排開。</p><P> <p>在這組立體通透的「賭色一條街」對面,是故事主人翁許冠文所在的位置。許冠文在片中分飾多角,開場段落他扮演評論人「潔美方」,舉凡電影、戲劇、大眾文學,他對什麼都有意見,對什麼都可以說三道四一番。</p><P> <p>他在街的這一頭,帶領銀幕下的觀眾,「進行一個窺伺的『觀看』動作」。李翰祥施展他駕御宮闈史詩的功力,精準、犀利地解剖這些看到的、聽到的、傳說來的社會亂象。電影雖然問世於1974年,放在2020年代的社會,非但絲毫不顯過時,甚至有種「與時俱進」的微妙感,愈看愈新潮,愈看愈覺得它「切中時弊」。</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50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175709201_0fb88617bf.jpg" width="500" height="347"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圖:</strong>《聲色犬馬》賭色一條街,圖由陳煒智翻攝新加坡蘇章愷先生藏品。</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港澳傳奇》也是繽紛雜錦(本文寫『繽紛』與『奪目』二詞,已經不知多少次了),相較之下,《聲色犬馬》銳利且帶刺,《港澳傳奇》則以奇觀奪人眼球。</p><P> <p>《聲色》、《港澳》二片都有「片廠奇觀」。前者賭色一條街,後者打通兩個攝影棚,鉅細靡遺將澳門葡京酒店賭場的所有細節,大至幾層樓的挑高賭檯,小至所有的賭具、籌碼,再一次「立體通透」。</p><P> <p>然而《港澳傳奇》真正的奇觀不只這樣,影片後段正面描寫閨房SM情慾之樂,請來影壇傳奇女星夏厚蘭現身說法,那才真令人嘖嘖稱奇!讓所有觀眾目瞪口呆的絕不只是她的艷色、肌膚、身材,而是這個中年婦人「如狼似虎」的性慾、表情和態度。李翰祥先在選材上大膽處理,在選角上又更進一層次,最後在表演的環節直搗黃龍,既然要拍都會情色傳奇,說真的,還有什麼好保留的。</p><P> <p>這種「豁出去了」的「真小人」定位,以及他從不掩飾自己偏好風月、情慾題材的創作態度,對於輿情,對於整個影圈,當然都是挑戰。但大師之所以為大師,除了那份恣意揮灑的頑童之心,他拿捏「小品」和「嚴肅之作」的分寸,也是40年後我們重新審度他這些風月異色之作時,一再撲面而來的文人意識和人文情懷。這裡的「文人意識」所指並非道貌岸然的處世觀,而是知識份子在藝術世界裡透露出的悲憫和感懷。</p><P> <p>前文分析《北地胭脂》,寫到了結局的悲憫和蒼涼,在《洞房艷史》和《風花雪月》裡,又何嘗不是如此?</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50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175717276_7a110ebf6d.jpg" width="500" height="414" longdesc="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圖:</strong>《洞房艷史》的〈袋中人〉劇照,圖由陳煒智翻攝新加坡蘇章愷先生藏品。</span><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br /><P> </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洞房艷史》不知何故,至今尚未重新出土;影片也是多段故事,其中幾段在後來被重新剪輯、配上粵語,合併為《皇帝保重》一片。《洞房艷史》的第一個主要故事〈袋中人〉,基本上跟李翰祥國聯時期意欲施展的「理想」幾乎相合相稱。講的是亂世中,匹夫匹婦的底層社會小人物,努力維持生而為人的最後一點點尊嚴。土匪劫掠,殺光村裡男人,將女人不論老少全部麻袋分裝,扛來鎮上拋售,單身男子交錢領貨,一種盲眼福袋的概念,買到哪一袋就是哪一袋。</p><P> <p>年輕俊美的康凱買到王萊,年長的谷峰買到青春的方怡珍,康凱傷心欲絕,谷峰痛快招呼他喝酒吃菜,王萊心裡一動,當下認了方怡珍為乾外孫女,趁谷峰酒醉,讓康凱和她配成眷侶,在亂世中彼此有個依靠。連夜送走他們,接下來就是她和谷峰精采的對手戲。</p><P> <p>天亮之後,這兩個老戲骨一進一退,時不時攻守交換,正面對決再加上側面傳情,一件衣服都不必脫,「福袋賣女人」這個故事本身就夠得上「風月」,但意淫和色媚之外,最後收住故事的卻是沒有顏值、沒有色相,全憑真金打成不怕火煉的你情我願,攜手共度後半生。這個「我認了」的承諾,比什麼胴體都好看,比什麼床上戲都更能打動人。</p><P> <p>《風花雪月》也是建立在「悲憫」的創作意識上完成的小品傑作。說它「小品」,其實有些不夠貼切,它的製片規模雖然不大,故事內在格局和文化底蘊既深且廣,並不亞於為「風月片」開山的《風月奇譚》和《北地胭脂》。</p><P> <table class="MsoTableGrid" border="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style="border: none; border-collapse: collapse;" width="250" align="right"><P> <tbody><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p class="MsoNormal"><input type="image" src="https://live.staticflickr.com/65535/50172803258_f390eb13bb.jpg" width="250" height="336" longdesc="http://www.funscreen.com.tw/FCKeditor/editor/undefined" /></p><P> </td><P> </tr><P> <tr><P> <td width="557" valign="top" style="width: 418.1pt; padding: 0cm 5.4pt;"><P> <div class="MsoNormal"><span style="color: rgb(128, 128, 128);"><strong>圖:李翰祥《風花雪月》DVD封面,左為恬妮,右為邵音音,下為余莎莉。</strong></span></div><P> </td><P> </tr><P> </tbody><P> </table><P> <p>整部片子以兩個故事為重點,前段岳華演犯色戒的老和尚,從形容到心神,絲絲入扣,一般風月片或後來的情色、三級片拍攝男子泄慾往往失之呆板,李翰祥在此調理出的表演卻揉合正氣、邪念、謹慎、羞恥與陶醉,此間許多幽微而敏感的人性觀察,讓人喝采。</p><P> <p>後段邵音音主演的篇幅,基本上挺像《北地胭脂》裡「大琴」故事的新版演繹;根據李翰祥自述,原來靈感得自老舍名篇〈月牙兒〉,母女兩代先後淪入火坑,皮肉生涯,無盡輪迴。其中呈現出的人情百態、貪慾嘴臉,扣合李翰祥最關心、最執著的女性角色設計&mdash;&mdash;從他的歷史古典「江山、美人」一系而下的視角和意識,讓性格鮮明、強烈的女性角色,傲然迎向命運浪潮的激打。</p><P> <p>整個「風月電影」類型,由《北地胭脂》的「大琴」到《風花雪月》的「五寶」、「小寶」母女,完成了這位電影作者的心願。是否因此,他日後對於「風月」的興趣漸缺,產量也日少,我們不得而知;但之後的《銷魂玉》也好,《子曰:食色性也》也好,又或是《鬼叫春》,雖然各有佳段,卻沒能像本文此處提及的幾部作品,成為擲地有聲的力作。</p><P> <p>當然,李翰祥的風月佳作還有《捉姦趣事》、《風流韻事》、《騙財騙色》等等,各有其值得吟詠之處。本文做為一篇導讀形式的「淺談」,主要也是筆者替自己「導讀」,為自己梳理這些作品的亮點、深意、創作脈絡,預備日後更深一層挖掘、剖析時,能有個基礎穩固的跳板,得以一頭栽進那個旖旎香暖的綺麗世界當中。</p><P> <p>大觀世界,風月情濃。李翰祥的風月電影太值得一部一部細品細寫,然而篇幅所限,此處僅將開啟全新類型的《北地胭脂》,以及他在慈禧片集之前之後所攝製的幾部雋品,做為論述、點評的焦點。影響最大的《金瓶雙艷》預計日後再獨立成章,單獨討論。<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p><P><P> <p>&nbsp;</p><P> <table border="0" width="50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align="" style="background:#dfdfdf;border-collapse:collapse;border:none;&#10; margin-left:0pt;6.75;margin-right:0pt;"><P> <tbody><P> <tr><P> <td width="480" valign="top" style="width:460pt;border-top:none gray 6.0pt;&#10; border-left:none;border-bottom:none gray 6.0pt;border-right:none;padding:10pt"><P> <div>&nbsp;<span style="color: rgb(255, 102, 0);">▍</span><b style="font-size: large;"><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延伸閱讀</span></b></div><P> <div>&nbsp;</div><P> <input type="image" style="margin-right:10pt;"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rv670p.jpg" width="149" height="116" hspace="0" longdesc="undefined" align="left" /><P> <div><strong><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font color="#ff6600">670</font>期【放映開課】</span></strong></div><P> <div><a href="http://www.funscreen.com.tw/FunClass.asp?FC_ID=500"><u><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陳煒智</span></u><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u>/〈江山如眉:雜談李翰祥導演的美人電影〉</u></span></a></div><P> </td><P> </tr><P> <tr><P> <td width="480" valign="top" style="width:460pt;border-top:none gray 6.0pt;&#10; border-left:none;border-bottom:none gray 6.0pt;border-right:none;padding:10pt"><P> <div><input type="image" src="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418092389.jpg" width="150" height="102" hspace="0" longdesc="undefined" align="left" style="margin-right: 10pt;" /></div><P> <div><strong><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font color="#ff6600">673</font>期【放映開課】</span></strong></div><P> <div><a href="http://www.funscreen.com.tw/FunClass.asp?FC_ID=501"><u><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陳煒智</span></u><span style="font-family: 微軟正黑體, sans-serif; font-size: 10pt;"><u>/〈大觀世界.風月情濃&mdash;&mdash;淺談李翰祥導演的「風月電影」(一)〉</u></span></a></div><P> </td><P> </tr><P> <tr><P> </tr><P> </tbody><P> </table><P> <p>&nbsp;</p></p> 陳煒智(Edwin W. Chen);圖/《北地胭脂》劇照,左為胡錦飾演的娼樓鴇母,右為于楓飾演的窮苦少女,圖由陳煒智翻攝新加坡蘇章愷先生藏品 Fri, 31 Jul 2020 23:21:00 +0800 me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