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電影資料館
463 2014-06-17 | 影展 |
讓影展逐漸突破「以人為主」的框架
專訪2014台北電影節策展人郭敏容
文 / 洪健倫;整理 / 陳亭聿
隨著夏日豔陽露臉的時間越來越長,代表一年一度的台北電影節腳步又將逼近了。在主辦單位對外公布,由郭敏容小姐擔任今年電影節的新策展人後,大家難免期待,新的策展人將會為邁入第16年的台北電影節帶來什麼樣的風貌。

一般的觀眾對於郭敏容這個名字的印象不深,但是如果你去年有參加2013年的電影節選片指南,他就是坐在前任策展人塗翔文旁邊,一起介紹焦點城市影片的年輕女生。從2012至2013年,郭敏容在電影節的節目組中擔任國際聯絡,也會協助規劃部分單元的片單。今年是她首次擔任策展人,但她在訪談中謙虛的說,她覺得在資訊流通的年代裡,用功的影迷都已經可從各種管道看到自己想看的影片,而她只是比大家幸運一點,可以因為工作的關係,直接站在國際影壇的最前線,看到比大家更多一點資訊,與不同類型的影片,她希望今年除了維持大家對台北電影節的熟悉之外,還能讓大家嘗試一點點不一樣的影片。而她也十分希望聽到大家的迴響或是建議。

放映頭條這次特地前往台北電影節訪問策展人郭敏容,除了聽聽看她對策展的看法,也請教她如何挑選出本屆影展的兩位焦點影人。除此之外,影展中除了可以看到各國最新、最優秀的電影作品外,也是讓老影迷重溫經典、新影迷一賭大師名作的珍貴時機,但是我們卻鮮少了解去看老片的都是哪些人?而影展又該怎麼幫這些經典電影找到新觀眾?這次,我們就一起來看看策展人怎麼說。

您曾當過台北電影節的國際聯絡,2012-13年也參與影展焦點影人與主題城市的規劃,對於近年電影節的走向應該很熟悉。那麼,今年轉任策展人後,會想繼承什麼樣的傳統,又會想做出什麼樣的突破呢?

郭敏容(以下簡稱郭):當我確認接任這個位子時,大家對我其實較不熟悉,加上電影節已有許多前期奠基下的基礎,例如國際青年導演等單元,所以我不覺得一個新的策展人來,一定要做很激進的改變,這也是對觀眾的一種尊重,讓他們先熟悉這個影展已經定下來的部分。

我認為自己今年做的改變是進行微調,在規劃上做些小規模的嘗試,同時也維持既有的影展精神。我比較有興趣且一直在思考的,是影展的觀眾想要看到什麼。台灣的觀眾對影展並不陌生,他們應該已經開始不滿足,期待我們提出一些更刺激的東西,所以我們或許可以開始讓觀眾接觸一些更具挑戰性的影片。今年我有間接從試片室或從同事那裡聽到,有人認為我的片單相對而言重一點、硬一點,可是我總覺得想試試看,看觀眾是不是已經更成熟,能夠接受這一塊。

同時在您看來,策展人應該有甚麼樣的視野與格局?他/她應該是跟觀眾交朋友,還是站在他們前面帶領觀眾,嘗試丟給你一些東西看看你能不能接受?

郭:雖然我的職稱是策展人,但我覺得我很新、也並非影評人出身。因此,某個程度上,我想退一步。我不想站在觀眾面前說「我是策展人,這是我所觀察到的國際影壇趨勢」。除了現在大台北地區大小影展這麼豐富多元,連校園社團、府中15都推出影展,可以說遍地開花,在這情形下,我會再去思考到底「策展」在這個當下的意義是什麼。同時我也自問:「我是誰?為什麼台北這個首善之都放了這麼多資源,而我可以決定大家看什麼?」

所以我是在意觀眾的,意思是說我在機緣下當上策展人,把片子選進來給大家看,但我滿想知道面對這樣的片單,觀眾的反應如何,這是我策展的其中一個出發點。因為我總覺得每次看到像是《放映週報》推出的專題時,我都覺得充滿創意。而在現在台灣觀眾可以找到各種影像資源與素材、建立私房片單的時代裡,我除了這樣的資源比大家常去國際影展,到底還能多提供什麼?目前我還沒有答案,我想說也許再做個幾年,可以與觀眾之間找到一個彼此更舒適的溝通方式。

另外一點,是我最近跟一位國際策展人聊天,他說了一件事情我覺得滿有趣的,當然我們可以提供一些國際影壇現在正在發生的事,給觀眾看還沒看到的那一塊。但是他說了一句話,「不要鄙視你的觀眾。」意思是說,不要為了表現自己的眼光,挑了一些這是我的品味、我的眼光看到的片子,實際上卻是與觀眾相切割的。每個人對影片的索求都不一樣,而台北電影節作為一個複合、綜合式,而非主題性的影展,應該也提供出一種多元性。

如同您說的,片單中有些部分是觀眾看到會開心、接受度高的;也有一些單元是身為策展人、影展的核心成員,因為去國外影展接觸到而介紹給台灣觀眾的作品。焦點影人德尼柯特(Denis Coté)的部分應該就比較屬於後者,可以跟我們談談這部分的選擇嗎?

郭:我第一次接觸到德尼柯特的影片,是在2012年去柏林影展時看到《凝視動物的100種方式》(Bestiaire),它讓我印象深刻的是,當時我是早上9點去看這部完全沒有對白、全部在拍動物的片子時,我一直以為我會直接睡死,但卻發現它的影像一直抓著我,不斷讓我產生好奇。當時我不能解釋它,但它卻一直停留在我腦海裡。我記得當時同行的人裡面,有看過這部片的都對它印象深刻,但把它選進片單裡,卻很困難,因為很多影片在策展時都需要一個脈絡去呈現它,大家才知道它在片單中出現的原因。如果我就是把它選入年度精選,那它就很容易變成一個大家進去看了一頭霧水、不知道它在做什麼的紀錄片。

而正好,這三年我出國時都有看到德尼柯特的影片,一年一年地看片,讓我能持續思考他的影片風格是什麼。2013年金馬影展放他的《在世界邊緣遇見熊》(Vic + Flo Saw a Bear,2013);然後今年他有《機器造人》(Joy of Man’s Desiring,2014)這部新片,當我把《機器造人》跟《凝視動物》放在一起看時,就多少看得出來他組織影像的獨特脈絡。我對他就更感興趣,就去挖更多他的片子。

像德尼柯特這樣的導演,第一他融合劇情片與紀錄片的方式,在現在世界影展中,雖不能說是潮流,卻也漸漸看得到,他可以作為這個手法的一個代表。第二點,是他有一個特別的影像組織手法,會引起我好奇:究竟我的想法和他組織的方式有沒有契合。在這點上可能就比較像是我的私心,對他好奇、想知道他在想什麼,既然他的確可以做為某一種趨勢的代表,那我就覺得可以讓他來作為今年度的焦點影人。

他組織影像的方式最吸引妳的地方是什麼,可否再多聊一些?

郭:我覺得這有點連結到我成長過程中看影展的感覺,比如說我第一次影展的經驗,是我大一時,當時看的是塔可夫斯基。我進去其實幾乎都在睡覺,但總是有些畫面停留在妳腦海裡,我知道片名,不知道故事是什麼,但是記得一些畫面,那些畫面有一天妳再重看時它就合理了。這就是我看德尼柯特影片的感覺,他的東西我不了解,可是他比起一些當下看了很開心、之後就淡忘的東西,對我而言更有趣。我不覺得看一部電影的目的,都一定要完全地拆解、理解它們。以一個影展的功能而言,我認為應該可以保留一個區塊給這樣子的導演,讓觀眾接觸到在影像上做嘗試的作品。

相對於德尼科特,今年「主題城市」之中的選擇的波蘭導演聚焦在沃伊切赫斯馬喬夫斯基(Wojciech Smarzowski),他又是怎麼出線的呢?

郭:以當代來說,我們對於波蘭電影的狀況其實是不太清楚的。原來我想做的其實是《依達的抉擇》(Ida)的導演帕貝爾帕夫利柯夫斯基(Paweł Pawlikowski),其實我之前在英國時對他就還算熟悉,不過他的確是到《依達的抉擇》一片時才回波蘭拍片,所以要把他當作波蘭華沙的焦點導演就有點弔詭,除非我們要說波蘭的影人一直以來有在國外拍片的傳統。

我到華沙蒐集資料時,跟當地業界的人聊天,像是波蘭電影中心、製片廠、影展策展人、影評人,碰到人就聊,盡可能了解這些年波蘭影片的發展。我們先蒐集了在台灣還未放映過的波蘭片的試看帶,在蒐集過程中,發現一直冒出沃伊斯馬喬夫斯基的名字。當我希望做焦點影人時,有不同的發展,像是《龐克安那其》、《吟遊吉普賽》、《人生三三景》的導演都是曾提出的人選,之所以最後選擇Smarzowski,是因為他作品的質量是最固定、主題性更明確的。其他幾位導演,他們相較起來更具非主流的獨立精神,像是《龐克安那其》,它更具備無政府主義的精神。對我們而言,雖然這些影片很特別,但是在我們對當代波蘭並不瞭解的情況下,介紹這樣的導演可能稍微太偏了。

我思考的,是希望同時從台灣的角度與波蘭人的角度來看這些影片,我希望可以融入當地電影產業與在地人的想法、並呈現它們。所以在決定焦點影人時,我多多少少會考量他是否為最具未來發展性,或能夠反應波蘭人對自身社會、產業觀察的導演。另一方面,也是思考台灣觀眾在看波蘭電影時,哪些是更能夠產生連結的。
 

所以選擇 Smarzowski 的片子,除了他的作品受波蘭影人關注之外,也是因為這個導演作品的故事性更強,或通俗性較高,而更能夠與波蘭,甚至是台灣的觀眾溝通嗎?

郭:對,沒錯。Smarzowski 的作品相對而言批判社會的意味是很清楚的,其敘事的多線性、時空不斷跳躍的風格也很明顯。其中波蘭電影中心提到他時,力薦他的原因是「他會是下一個前進好萊塢的波蘭導演」。但這並不代表我是因為他將進入好萊塢而選他,只是說,他們的說法反映了波蘭人對自身電影產業的想像。波蘭電影中心推薦他時,並不是因為他是我們波蘭最棒的導演、影像或故事如何優秀等理由,卻是因為他是波蘭下一個最有可能去好萊塢拍片的導演,雖然我從其他策展人、影評人口中描述所認識的導演,可能並不在意這樣的事。

Smarzowski 的作品往往揭露了波蘭社會的黑暗面,但有意思的是,像是《限時蒐證》如此尖銳、富批判性的作品,卻在波蘭創下相當驚人的票房紀錄。這似乎某程度上反映了波蘭社會對交警的吃喝嫖賭、背後黑幕與陰謀的不信任。Smarzowski 從《脫序婚禮》開始,透過一個家庭的一個婚禮就揭開人性的荒謬面,可見他是相當冷、相當憤世嫉俗的一個人。《蘿絲吾愛》也是在揭露波蘭社會的一個瘡疤,這些影片都是往這個方向走,他的關懷面因此具有代表性。除此之外,他的作品有某種普世性,相對起來對於陌生國度而言,在理解上所需的脈絡也沒那麼多,放到台灣脈絡下還是可以被理解、產生共鳴,這是我之所以選擇這個影人的原因。
 

除了焦點影人的選擇之外,剛剛我們也聊到你想要多跟觀眾產生連結,這樣的想法與意圖,你是怎麼去反映在今年的節目單元的安排上呢?

郭:像是「看動物•看人」這個單元,我希望能打破歷來影展以「人」為主的現象。以動物為主題,當然不是意味電影裡有動物就可以選入,而是這些影片對動物都有不同的看法。我想要對台灣影展以「人」為主的策展概念做一個小反叛。我知道以前「國民戲院」比較常從概念出發,但它是小型影展,只在一個廳播放。然而,在台灣一般的大型影展下,目前的規劃多半還是以「國族電影」(例如主題城市)或是「作者論」(焦點影人)兩大方向為主,但是這兩個方向還能走多久?所以以這樣的脈絡思考是我想打破的。

但是,這也不是說台北電影節之後就沒有焦點影人這樣的專題了,而是當你用一個概念去談一個單元的時候,你可以容納更多影片,有更多的可能性。而我之所以想要從「動物」開始做,因為它是相較起來較具備親和力的切入方式。

我想從這個方式開始,讓觀眾開始熟悉這些類型的影片,也許以後我們就可以在「觀摩」的單元中,放入原來難以進入影展體系的片類,而不覺得突兀。這概念有點像柏林影展有forum,會放映一些在影像敘事上做新嘗試的作品,而另一單元forum expended,就會放入接近 art installation(藝術裝置)這樣,更前衛的影像作品。但我不想要做那樣的單元,因為那樣也是把影片歸入特定框架中,變成說如果你今天不想看實驗片,那就不會碰這個單元。我想以「動物」這樣的單元去框進一些紀錄片,但中間亦嵌入不同光譜的影片,讓大家發現「我看這部可以接受,那再試試看這部吧!」也就是說,用一個通俗的題目串起這些片子,讓大家慢慢接觸到不同的片類,未來不再覺得看到這些片子很奇怪。

也就是說你希望透過這個方式,把觀眾觀影的角度往外拓開一點。好像你並不希望為影片貼標籤,導致觀眾一看到特定片類就跳過。

郭:我的確有為特定影片去除標籤的想法,但還不到把所有單元全部打散重組的程度。我想做的是把某些單元固定下來,像是「名導初體驗」、「年度精選」都會變成固定單元,讓大家更熟悉單元的分界。我不能說我很密切地追蹤所有國際影展,但倫敦影展的單元規劃是我目前看到走最前面的,它的影展單元完全是用一種mood,用情緒,像是開心或懸疑,或期待性的方式去區分影片,對我來說是很特別的。這幾年我們有在嘗試,例如今年我們在官網上有做tag(小標籤),也是想要嘗試讓大家用不同的方式去找影片,而不是以地域或大導演的方式去區分。

今年經典片的片量不小,可以聊聊規劃的過程嗎?

郭:大概是因為今年有「法國經典奇想」這樣的單元。另外,像是「名導初體驗」(First Lights)前幾年中在影展手冊的編排,其實是放在「未來之光」(Future Lights)單元後相互對照的。只是今年在編排時,我們認為「名導初體驗」屬性比較接近經典片,所以和其他回顧單元放在一起。但是這樣放有點可惜,就是沒辦法看到First Lights與Future Lights這樣的對比。

「法國經典奇想」部分,一方面是基於與法國文化協會合作,另一方面是我非常喜歡《美女與野獸》這部片子,一看到我就覺得一定要找機會放映,後來知道《無眼之臉》沒有在台灣放映過,又得知法國文化協會有《無眼之臉》的修復版拷貝,因此就也將其納入片單,我也很喜歡那部片,對於歐洲電影史熟悉的人就會知道它的重要性。那既然已有二部法國電影,我們就再從這邊出發,規劃了「法國經典奇想」這樣的單元,以「奇想」的概念去避免給人一種上法國電影史課的感覺,也陸續納入了《阿爾發城》與《操行零分》這類較少放映、修復版的經典影片。

我覺得影展也是觀眾重溫或是補齊經典影片的珍貴時機,但就您近年的觀察,觀賞經典片場次的觀眾大約是什麼年齡層的族群呢?

郭:從觀眾的年紀看起來,經典影片在觀眾上有斷層的現象。以前參加電影社、或喜歡電影的人,我們都想要做足所有的基本功,所以我們就會想盡辦法看過各個重要的經典電影,然後再一一打勾。經典片存在有他的理由,不是說規定大家都一定要去看,但我發現在電影節中,若是經典影片,吸引的往往都是3、40歲的資深影迷。而資深影迷可能也常覺得這些影片是安全的選擇,反而較不去看新片。我這樣可能太對觀眾下判斷,但我會認為那中間的交集不太存在。我會期待資深影迷能夠再開放一點,給新片一些機會;而年輕人也能回頭去看某些片在當年的開創性,彼此之間能夠產生交集。

那你認為能如何鼓勵年輕人去看經典片呢?另外,今年也選了許多修復的影片,以往台灣的電影節並未強調該片修復與否,而多半著墨在是否是經典,也可以請你聊聊這部分的規劃嗎?

郭:關於怎麼鼓勵年輕人看經典片,我還沒有確切答案。但像透過特定法國經典片中的「奇想」元素來吸引年輕觀眾,可說是我們今年的嘗試。另外,在文案撰寫上面,我們也盡量去點出某些影片反抗體制的面向,來回應當下青年們關注的社會議題。

「修復/經典」這個部分的策劃,則相對沒有那麼清楚的脈絡性,是更類似大觀類型的單元。因此,經典部分在選擇上,我們也選入像大衛柯能堡的《毛骨悚然》這樣的類型片,讓年輕觀眾也能對經典影片感興趣,而不是說經典就一定要是很硬、很重的片子。換言之,「修復/經典」這部分,比較是我看到其他影展中放映的經典影片後做出的選片回應,是以意外和有機的方式生長出其片單。

而今年經典電影片單中數位修復影片占了不少比例,請問這是否是在選片時的刻意選擇呢?

郭:「數位修復」這個概念它也像是一種潮流,現在許多國際影展,像是坎城、威尼斯都有經典或修復單元,我覺得它多少是一個很好的理由,讓大家再看一次這些影片。這些年,有些國際影展在放映數位修復影片時,也會提供許多關於修復影片的資料,讓大家理解修復前後的差異。然而,現階段不論就經典影片的策展,或是數位修復的討論,它仍舊比較屬於一個專門的領域,以台灣影展來講,雖然我們想多所著墨,卻仍沒有固定的研究者來負責這個部分。不過我們還是盡量在「修復/經典」這一塊,能讓大家感到熟悉,也能從中找到驚喜。其中,像是《沙漏療養院》是台灣第一次播放,也是今年的經典片裡面我最喜歡的,因為它的視覺美學是你至今仍不會覺得過時且非常驚人的。

就「國際青年導演」這部份來看,去年的策展人塗翔文曾說,成長的主題是去年最常見的題材。您在今年的投件作品中有觀察到任何特別的創作趨勢嗎?

郭:近年青年導演的年齡一直在下修,可能20幾歲甚至更年輕就開始拍片了。而對於該年齡層的導演而言,「成長」這類主題,本來就是導演最容易關注的題材,因此,去年片單若可以觀察到這樣的現象也不意外。

至於今年選片過程中,我也並未觀察到特定的趨勢或議題,每部影片都有不同的故事。當然,「青春」向來都是新導演常關注的主題,但同時,今年也有像《祖谷物語》這樣的片子,你不太能想像他是新銳導演做出來的影片,因為感覺人到一定年齡才會開始關懷自然與傳統的美感。在為今年的國青競賽單元選片時,我可以看到有關社會制度、有關一位藝術家自傳性的記錄、或有關於變性手術等等的作品,因此我認為答案是「沒有」––這個「沒有」是你看到除了「青春」通常是他們關懷的主題之外,青年導演多半試圖從不同角度去說不同的故事,有相當的多元性。

那麼,對於今年的台灣青年導演及其影片作品,無論是徵件或是邀約的片子,對他們在創作能量或品質上呈現什麼樣的狀態?

郭:首先我得說一直以來我接觸的外片較多,台灣導演的作品是我今年接了策展人後才有更多時間觀察。今年入圍的兩部影片《共犯》、《迴光奏鳴曲》它們位處兩端,並非兩個極端,而是它們呈現出兩個相當不同的創作方向,其中一個比較類型,另一部則是稍微比較作者、風格導向。

至於過去一年的台灣電影,我認為有在劇本上多下功夫,這是我觀察到今年跟之前台灣影片比較明顯的差別,其中《共犯》就是一個例子。我認為以前的劇本稍微都比較詩意一點,今年觀察到新導演的作品,在劇本上會多發展不同的角色,然後把角色的背景故事都建立起來,令我印象深刻。

今年也是「國青」影展的十周年,因此特別規劃了「國青十年追蹤」這樣的單元,再邀請接洽過去曾入圍本競賽影人的過程中,你們看到這些青年導演後來如何發展?繼續拍片的多嗎?

郭:還滿複雜的。我們聯絡時發現有幾位已經去世,令人驚訝;也有拍完第一部片,就沒有下部片子的。只能說大家拍完第一部片、得獎後,並不一定就能順利走上電影之路。我這三、四年來,會跟這些青年導演保持聯絡,因此漸漸能較有脈絡性地去看他們後來的發展。這幾年來我觀察到一個現象,是獨立電影產業化這件事。無論是金馬,或坎城、柏林影展;亞洲的釜山、香港和東京等影展,以及各國的電影中心都是,這些單位從前期開始,就把具未來潛力的導演吸進來,去養、去支持這些新秀。

導演以前感覺像是創作者,現在則比較職業化,出現一種走「影展型」導演、職業化的現象。因此,你甚至可以預測、觀察到哪些導演有資源與機會繼續往下拍。他們在某些影展成功踏出第一步,比較有系統的影展便會支持他,讓他進入特定的創投機制,像是有一個製片體系在背後支持這個創作者。有一些不在此脈絡下、沒有進到國際影展脈絡裡的導演,就相對困難一點,但他們也不一定繼續走這條路。這是我在回顧這十年國青導演的發展時,得到的一些觀察,還未有實例去證明。做這個專題時,我希望能夠對內,也對觀眾進行該單元的深化,希望能繼續追蹤這些導演的下一步。讓台北電影節過去介紹過的青年導演有新作品發表時,都可以透過台北電影節繼續介紹他們。延伸來說,《消失打看》的陳宏一導演不是新導演,不過因為他的《消失打看》在電影節得到不少獎項,以及他的作品是很台北的,因此也很適合透過台北電影節繼續介紹他。

在訪談最後,您還有什麼心裡話想多跟觀眾們說的嗎?

郭:我希望今年能在散場時,盡可能在觀眾區去聽大家說什麼。

其實觀眾很幸福,台灣片商都很敢引進最新的獨立電影。而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常常發現原先已經洽談的片子,邀到一半時台灣的片商也買了。那麼,電影節要怎麼在與片商維持良好關係下,繼續提供觀眾更多元的選擇,也讓觀眾還繼續選擇進電影院看影展呢?

我認為,影展應該是提供一方觀眾可以彼此分享的環境。不是說影展就是一個能夠為人際破冰的烏托邦,而是它能提供出一個特別的、願意分享的氛圍。當看完影展有疑惑時,觀眾常常還會去圍在影人旁邊試著去問,或是單純的只是想聽他們再多說一些。我希望今年能留在影廳裡繼續去聽,多了解觀眾看經典片、走入影廳的理由到底是什麼,他們對今年的影展看法如何?

我想只要我們持續的做,應該可以打開觀眾的觀影視野,例如我今年初聽到哥本哈根 CPH:DOX 影展的藝術總監說,她十年前被找去創立這個影展,要求她要去找在劇情及紀錄片兩種形式間實現的影片,當時她想:「哥本哈根是歐洲最沒文化的地方,該怎麼去推這樣的影片?」但十年後。熟悉這個影展的資深觀眾反而會對這位藝術總監反映「你今年的片子很沒挑戰性喔,你是不是又想要拿一些熱門的片子來呼攏我們。」你會發現觀眾胃口被養大了,想要更多的刺激,我認為台灣的觀眾,在影展如此多的情況下,應該多少會有不滿足吧。

當然這不代表影展片單一定要超硬,但我仍不認為影展是一種消費活動,我仍將它定義為一文化活動。我覺得我很幸運有機會出去看這些影片,雖然我不可能有求必應,有觀眾想看的我不一定都能提供,但我仍很想知道大家怎麼想、還想多看到些什麼、想受到什麼樣的挑戰,然後未來盡量能繼續提供出能讓觀眾想像力馳騁的片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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