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有個傾向。看起來紀錄片像是一個主流,兩屆看下來,紀錄片不只量多,創作水平也很平均,大部份的紀錄片作品都不差,不像劇情片,落差會比較大。台灣的學生作品以及新導演的內涵,掌握紀錄片的能力很強,這塊領域上看起來耕耘出了很強的一群人。
其實在評每個類型都困難,因為本來影展的比賽就是很自由心證的東西,每個評審可能會這樣認為。除了基本說故事的方法、影像的品質、影音之間的連結、導演觀點的強弱之外,如果每個片子、單元能達到一定的水準,最後的決斷點就都是「主觀的感覺」。
除了基本的素養,我想這個每個評審都有,我也很自豪這部分我絕對有。如果有兩部片子故事說得很好,表演也很好,影片該暗的地方暗,品質都不錯,那麼要入圍十部影片,只剩下兩個名額的時候,最後衡量的點,就要看哪個感覺比較對。這就是真實的情況,我想絕對就是這個樣子。
所以我才說,以評審的角度講,都會有很多困難,都不是那麼容易的,最後都是非常斤斤計較的。不只要重看,甚至有時候嚴肅一點,在夜深人靜時還要關起門來,質問自己為什麼是這片入圍而不是其他影片,是完完全全主觀的。
您之前得過金穗獎兩次,分別是《明信片》(2000第23屆最佳劇情短片)和《風中的小米田》(2003第26屆最佳劇情短片),當時心情如何?而且我記得當時的特刊裡,還會公佈評審會議的內容,入圍者都可以知道評審是怎麼評論影片的。
對啊,那時候媒體還會討論把「評審會議」公佈是好的做法嗎?印象很深的情況是,拍《明信片》的時候我還是菜鳥,完全不懂這些頒獎典禮的遊戲規則,因為太早去會場了,就花很多時間在看特刊。所以雖然有通知要來參加頒獎典禮,但我不知道自己得獎了。所以我第一次得金穗獎,是非常雀躍興奮的!
印象中是我好久沒有拍電影了,都在做社會運動,結果入圍就讓我有種回到電影圈的感覺,帶著這樣的心情到了會場,好像重新回到「球場」,而且有個門為你開了,可以跟一群人一起打球。有點像二軍或是小聯盟,而不是只在河濱公園打球而已,開始有一群觀眾了,但最終目標還是要進大聯盟。我一直用棒球做比喻,是因為我很喜歡棒球。(笑)
坦白說也是從《明信片》開始,我才開始去了解這整個競爭過程,開始有一點往前走的動力。如果《明信片》沒有得獎,我可能不會有現在。對我來說,記憶雖然很遙遠,但意義卻是很深刻的。
常有人說現在影展的獎項太多了,金穗獎可能對現代的新導演來說,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您的想法是什麼?
我很難去想像現在的年輕人對金穗獎的想法,當然因為現在創作的機會多,影展也很多。我年輕的時候,當時只有金馬獎和金穗獎。金馬對我們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光是當觀眾就很開心了,於是金穗獎就很重要,對當時的我們學電影的學生來說簡直就是「桂冠」。開玩笑!多羨幕同學可以得到金穗獎呀!記得以前的獎金好像是15萬,真是忌妒。得到金穗獎是有光環的,不得了的榮耀!
現在的金穗獎有很多分類,早期分成8釐米、16釐米,現在分成劇情、紀錄、動畫、實驗、學生團體…等等,規模比較完整,您對這部份有什麼看法呢?
以前的感覺比較好,現在的獎項太多了。尤其是這兩屆又增加了不少個人獎項,我個人很深的感覺是,現在的獎太多了,會有通通有獎的感覺,直接一點地說,會感覺「錢」太多了。
你會記不起去年得什麼獎的那些人,除了最高的獎項。當然,用記憶當作標準是不公平的。雖然說要去想到去年得獎的人已經很難了,但我還記得第一屆王菊金拍的《風車》(1978)得過金穗獎,還有金士傑拍的《那個破的樓梯怎麼辦?》(1980),到現在20年了我還記得那個影像,因為得獎實在很難得。即便我現在當評審,我都不太容易記住那些作品和作者的名字。
就這些問題來說,您認為金穗獎以後該怎麼調整呢?
我會覺得獎項少一點,獎金相對提高,回到以前的調子,門檻高一點,得獎可以集中在七、八部片子,塑造成未來明星的感覺。就是說得獎是非常厲害的,可以回去學校被眾人拱抬的。獎金提高或許可以再說,但獎本身的榮耀感要增強。「難得」這件事情很重要。
除了獎項少,預算多的話,評審人數應該多一點,將權力分散。譬如說現在有七個,之後變成二十個,有眾星拱月的感覺。
獎項少,珍貴性一定相對增加。以前得金穗獎在校園巡迴是英雄,都是排隊爆滿的。當然時代在變,所以和現在不能相提並論啦!獎金當然幫助很大,但這只是一時之間的,一下子就沒了,補貼拍片或還債,維繫不久。所以金穗獎的定位和地位一定要找回來,這是我認為最關鍵的。
(編按:本文感謝林木材協力整理。文中圖片由金穗獎提供,依序為金穗獎海報、金穗三十同學會大合照、金穗三十紀念主題短片劇照:鄭文堂的《兒子》、楊力洲的《活著》與王耿瑜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