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電影資料館
597 2017-04-26 | 院線 |
成功氛圍下的古老命題與疲勞——《走過煉獄的女人》
導演  馬丁寇霍文Martin Koolhoven
演員  Dakota Fanning、Guy Pearce、Kit Harington、Carice van Houten
出品  荷蘭、德國、比利時、法國/2016
發行  Momentum Pictures
文 / 張敦智

事件經驗與心理轉折帶來的角色立體感,是劇本成功與否的兩大關鍵。西部片類型本身的背景設定,給予前者很大的想像空間,當時空回到拓荒時代,環境本身便暗示「一切皆有可能」的發展。《走過煉獄的女人》(Brimstone)進一步將這份材料與驚悚結合,觀眾的注意力因此從外在擴張的西部環境,轉向角色的內心曲折波瀾。在題材與材料選擇上,透過內外兩種不同形式呼應,電影交代出清楚基調,一場心理有無限發展可能的旅途即將打開。同時,也在開頭甚至宣傳階段,暗示出電影即將揭露的殘暴、痛苦、與折磨。

全片第一個畫面,是女兒呢喃著內心獨白,看著遠去的船隻上,跳入湖水的媽媽,為她充滿反抗的一生做出平靜、安穩的結論。同時,幾支弓箭以固定節奏射入水中,撞擊出彷彿痛苦的低鳴。電影心理面向的可能性透過開場,再次強調其深度。除了無盡可能之外,它更將是段無止盡下沉、墮入黑暗的過程。許多電影喜歡以海洋與水暗示角色心理或現實處境的深沉、或遼闊狀態,但呈現效果不一。《走》之所以能讓此老舊意象非常成功,而不顯廉價,關鍵在於兩面向的掌握:第一,它出現於電影開頭,此時觀眾對作品的善意與想像力皆處最大值階段,任何刺激在該時間點都最容易被接受,甚至能擴大理解,想像出更多可能;第二,意象作為物件,出現在故事裡的必要與重要性,深刻影響意該意象的說服力與強度。從後來的電影片段可知,由於湖水傍女主角最終落腳的小木屋而存,在西部片基調中,呈現出角色進入父親死後,一較有餘裕的生活狀態。在這樣深刻的連結下,湖水的意義,在最終情節轉折中逆轉,成為另一個無盡的深淵。另一方面,落入湖水也是主角邁向另一段折磨路途裡,最終逃離的方向。因此湖水性質同時也是私密的,開場這片畫面除了強調角色深遠的處境,也展現作品所欲描摹的私密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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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在時序安排上使用倒敘法,除了在驚悚類型裡達到藏謎效果,同時也服務角色的心理意義。故事從女主角在農莊接生、並受到異樣牧師威脅開始,展開一段逃亡的過程;接著第二段「出埃及記」,描寫到此村落前,在妓女戶力求生存的故事;「啟示錄」則將時間軸更往前推,道出多年來那位異樣牧師其實便是女主角童年時,愛上自己的爸爸。追溯回憶、與面對恐懼,兩件事的時間被疊合在一起,因此三段故事同時達到兩個效果,一是讓觀眾漸漸由無知邁向全知,二是讓角色不斷向內直面生命最大的牢籠與恐懼。當牧師身份等同女主角父親的謎底揭曉,觀眾理解劇情,同時也象徵著角色做足心理準備,可以展開第四段「報應」的復仇。

然而電影在上述精良的敘事設計下,被迫面對另一個嚴重的問題,那就是:「深沉」的本質為何?如果畫面與劇本架構、意象等元素一併暗示作品具備這種性質,那麼故事最後應該能對其有所闡述。可惜《走》並沒有通過這項考驗。綜觀故事情節,這是父親花了大半人生,意欲強暴、將女兒佔為己有,甚至進一步殺害的故事。這種變態心理透過演員蓋.皮爾斯的冷酷外面完善地表達,但在角色動機面向,卻難以從「變態」外的角度進一步交代。電影長達兩個半小時的篇幅,更將此一問題突顯。漫長劇情裡,由於角色心理轉折有限(只有「出埃及記」片段能看見她對生命的思考與成長),大部分時間皆處於高壓、逃亡,因此經過長久時間累積,女主角所受的是近乎無意義的折磨。而折磨來源,則單方面出自父親無法解釋的心理。這使劇情顯得疲軟無力。女主角生命最後結束於出自絕望的逃脫,回顧一生,九成以上時間都處於奮力逃離父親與他人控制的狀態。西部背景使編劇選擇以女性為主角,透過柔弱性質,使目標更難達成。但女性試圖掌握自己生命的故事,從易卜生的《玩偶之家》就已經啟動,乃至於在兩性平權已被大力鼓吹的社會,一百五十分鐘全是關於女性對父權暴力之逃離,那未免顯得子題非常過時,以及姿態上非常浪費與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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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片劇情經常圍繞冒險、淘金、戰爭等主題發展,轉折與變化因此成為作品疲弱與否的關鍵。《走》透過西部元素將對外部世界的冒險與認識,轉向內心痛苦之探索。然而「痛苦」本身便是一停滯修辭,對痛苦之強調與描寫,需透過不同劇情設計、轉折,增加事件之間的差異與細膩度,如此才能將觀眾同一情緒不斷往下挖深,同時突顯角色在不同狀態的掙扎。同樣是西部背景,Jonathan Nolan的《West World》便能掌握此要素,因此劇情展開的過程儘管緩慢,情感卻也在過程裡隨之疊加,甚至因強度累積而進入扭曲的階段。不同角色面臨危機的細節,使情感與緊張氛圍如漣漪在各自身上擴展,成為該作品節奏緩慢,敘事仍相當成功的關鍵。《瘋狂麥斯:憤怒道》則以重重困難反覆呈現角色起伏於希望/絕望間的狀態,大量落差的敘事,使最後革命成功與搏命吶喊的片段能彰顯其價值。回到《走》這部片,對劇情的強烈需求最終只成為一持續、疲勞的單音,電影基調訴諸對內心的模寫,卻缺乏對應的關鍵細膩,因此外在種種逃脫與困難,最後仍顯得精神分裂而徒勞,搭配女性與父權的古老命題,編劇架構與意象共同堆疊出強烈的「深沉感」,最終落空。儘管架構設計與意象運用非常成功,但革命與反叛,終究退化為徒勞與消耗,無論觀眾感受與角色處境上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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