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電影資料館
510 2015-06-04 | 專題 |
膠卷不死,只是重生
側記2015東南亞太平洋影音資料館SEAPAVAA年會
文 / 林亮妏
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次安靜而專業的研討會之旅。畢竟「新.加.坡」一個乾淨繁華、物價高昂、連口香糖也要記得不能嚼的國家,誰又會預料那裡充滿了新鮮及樂趣呢?沒想到,也許正因為太多的刻板印象,它竟成為今年一場極富啟發及反思的趣味旅程。

剛抵新加坡的第一晚,我就在地鐵站,遭遇一金髮洋帥哥用英文問路。挑戰來的太快,由於附近是圓是方都還弄不清楚,只能迅速大聲吐出一字:「No!」帥哥不死心:「No? 」他挑眉,「you don’t speak English?」被挑釁後,只好把沉睡腦內多年的英文搬出胡言亂語,加上手中地圖伺候。不知為何,洋帥哥還正色糾正完我的英語文法,才揚長而去。

短短問路英文,令才抵星國的我,萌生困惑。曾經,只把語言視為工具論,不必太過斤斤計較,攀附洋化。問題是,旅途上萍水相逢可以船過水無痕,但走入研討會場,那可是真槍實彈的專業及實力較勁。

SEAPAVAA簡史回顧

位於新加坡熱鬧市中心,兩棟16層樓高的國家圖書館(National Library),是本屆SEAPAVAA年會的主要場地。

圖:新加坡國家圖書館

SEAPAVAA(Southeast Asia-Pacific Audio Visual Archive Association)即東南亞太平洋影音資料館協會。從地理位置來說,它是一個以東南亞、太平洋地區資料館為主,屬於區域型的國際組織。包括越柬泰緬寮新馬印尼菲律賓等東協國家、紐澳日韓等國的影音資料館,以及上海音像資料館、香港電影資影館、台灣的國家電影中心等,也都是其成員。 (註1

十九年前,SEAPAVAA正式成立,主因跟全球級、最老牌的國際影像保存協會FIAF(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Film Archives, 註2)息息相關。當年的難言矛盾是,1990年代,一些亞洲館雖說加入了FIAF,可東南亞分明最迫切面對的「熱」及「沒錢」兩大麻煩時,卻沒有被這個以歐美國家為首的FIAF老大哥,太認真嚴肅看待(註3)。因此,亞洲館一來沒能力主辦FIAF會議,二來,更沒機會把自身的困境高舉在檯面議題上。

Ray Edmondson,澳洲人,資料館界的重要人物(註4),指出FIAF對待亞洲資料館是用多麼狹隘的觀點。他當時登高一呼,一步步啟動了與東協(ASEAN)各國資料館的運作連結,終於順利在1996年菲律賓的馬尼拉成立SEAPAVAA(註5)!以搜集、保存、研究及推廣影音文化資產為理念,不僅建立起官方網站及通訊表、輪流主辦年會、也設定自身關注議題。除了2003年因SARS停辦,其餘每年皆如期舉辦。

這期間,亞洲勢力正步步崛起,SEAPAVAA逐漸邁出獨有的姿態,也與老大哥FIAF開啟更多的溝通合作──2002年亞洲的南韓電資館第一次爭取到FIAF年會的主辦權,2004年越南電資館更首次合辦FIAF及SEAPAVVA年會,等同宣告了亞洲也擁有主導話語權的實力。

不過有趣的現況是,今年(2015)許多會員代表先飛向澳洲參加FIAF年會(4/12-4/18)、接下再飛往新加坡參與SEAPAVAA年會(4/22-4/28)。然而,有些會員「不得不」缺席了(或擇一參加)。平心而論,澳洲及新加坡依然偏向歐美路線,較強調菁英及技術。更實際來說,澳洲及新加坡物價都頗高,吃喝玩樂可以省,但報名費加上機票住宿費仍不免大瘦荷包!

仰頭望著眼前16層樓高、陽光下燦燦發亮的新加坡國家圖書館,內心又難免困惑。當初,SEAPAVAA成立雖不能撇除外交政治考量,但究其根本,依然是為了走自己的路、闡述自身議題、彼此溝通合作。可當面對各國的國力、經濟力、文化實力分明差距遙遠時,SEAPAVAA的初衷理想還能維持嗎?面對實際上的政經條件,乃至專業力(在film archiving這一行,指的是影音保存技術、論述及展演能力)都更優越、也可能更貧瘠的「他者」時,SEAPAVAA的姿態、觀點又在那裡呢?

倡議,連結,參與(Advocate, Connect, Engage)

踏入新加坡國家圖書館,總共地上16層樓、地下3層的「綠」建築裡,公共空間眼見許多綠樹植栽及藝術品,一樓大廳及B1還另策劃了剛過世的新加坡政治強人李光耀資政的小型展覽。

SEAPAVAA開幕式設在五樓,今年的會議題目「倡議,連結,參與」(Advocate, Connect, Engage)。內容包括研討會、工作坊、放映會、海報資訊展、會員大會等,當然也有美妙輕鬆的茶會、餐敘及旅遊參訪。所謂「倡議,連結,參與」並不難理解,在如此廣泛概括的大傘題型下,既可烘托營造國際組織會議的和諧氣氛,又能反覆強調館際連結,以及資料館的重要性。

開場的是主席Mick Newnham(任期2014-2017),他也是現任澳洲國家影音資料館(National Film and Sound Archive,簡稱NFSA)維護及研究組的主任,短短約五分鐘致辭,他著眼的是「數位化」潮流下的影音資料館。

圖:Newnham開場致詞(攝/易璇)

Newnham提出「改變」及「未來」兩大關鍵字。SEAPAVAA成立這十九年來,電影媒材變化極大,數位影音從原本的新奇玩意變成如今常態,而當年盛行的膠卷及CD在今日都已不算流行──連他孫女也搞不猜楚電影膠卷是什麼!所以,在如此變動的未來舞台上,資料館更應該彼此連結,交換技術及經驗、行動合作,甚至充滿驕傲自信地向大眾說:「資料館很重要,看看我們擁有什麼。世界在改變,我們也正在改變世界!」

繼續承襲數位議題,專題演講人──岡島尚志(Hisashi Okajima),他是現任東京國家現代藝術館(National Museum of Modern Art)轄下、國家電影中心(National Film Center)的館長(註6)。講題「進入數位叢林:資料館的烏托邦或地獄?」(Into the Digital Woods: Archival Utopia or Pandaemonium)靈感取自兩本文學經典──湯瑪斯摩爾(Thomas More)的《烏托邦》(Utopia),以及約翰米爾頓(John Milton)的《失樂園》(Paradise Lost),描述說明日本影像維護的歷史及發展概況。

岡島先生是十分幽默風趣的人,私下茶會時開玩笑說想退休,但實際卻馬不停蹄地四處開課演講。他將「膠卷」比擬為日本特色食物──「壽司」,因為兩者都一樣會變酸:

如果電影是壽司,我們如何保存它到明天呢?一、現在就吃掉它,壽司沒有明天!二、可以保存在冰箱,只是明天的壽司就變得索然無味。三、壽司好可愛,為什麼不幫它拍照或用蠟來複製它呢?

圖:NFC館長岡島尚志。(攝/易璇)

擔任NFC館長多年的岡島,顯然與膠卷情感深厚,強調「不要丟膠卷」及「只有膠卷能證明電影可以活100年」,縱使明知我們早已身處在「數位壽司」的時代──世界主要底片製造商柯達(Kodak)2012年宣布破產(註7),全世界的沖印廠更是一間接一間關閉,愈來愈多的電影原始檔根本就是數位之身!

在數位大舉取代膠卷電影的現實之下,資料館該如何更積極地面對現況及未來呢?

你夢想,他們就會跟隨!

續接上場的SEAPAVAA兩天研討會,總共48篇論文提報,主旋律圍繞著上述數位議題延展開來,包括關於倡議、返還、雲端虛擬技術、賦予資料館新意、長久艱難維持組織,以及身處危難中的資料館等。

這次台灣唯一的論文提報者,是台南藝術大學的井迎瑞教授。他曾擔任電影資料館(今日的國家電影中心)館長(1989-1996),現任南藝大音像紀錄與影像維護設研究所教授,並在南藝成立「音像資料保存及展示中心」,以收藏紀錄片及新聞片為主。

井迎瑞的題目〈媒體變遷中電影教育者的角色:以台灣為例〉(The Role of Film Educator in Time of Transition: Taiwan as an Example),再度針對了數位浪潮衝擊的議題,論述作為資料館員及教育者雙重身分的他,如何思索及帶領創新台灣的影像教育。

圖:台南藝術大學井迎瑞教授講述影像保存與電影教育。(攝/易璇)

井迎瑞先播放南藝大所典藏16mm台視新聞片數段,包括1970年代新加坡的交通狀況、四十對星國夫妻搭機來台渡假等有趣報導,透過分享這些近半世紀前的影像,感受檔案的力量。

井迎瑞說,自己的生命及工作生涯,都是建立在這可觸碰的媒體──也就是膠卷上。為了回應它,他自身又是如何經歷挫折、理論、欣賞、創新等四個階段的情感變化。

從1980年代末起,井迎瑞館長開始四處搶救被當作垃圾亂扔的電影膠捲,眼望著不受重視的廢棄底片,他充滿了無力及挫折。之後進入學校,他嘗試比較「膠卷」及「數位」的差異,並在學術界理論化電影媒體的改變,甚至掉入兩派孰好孰壞的爭論中。逐漸地,井迎瑞慢慢理解「膠卷vs.數位」二分法其實是錯誤的爭論,開始欣賞兩者的不同特質──底片適合保存、數位擅長流通。在這個膠卷電影已瀕臨消逝的時間點,他認為也正是教育者最好的創新時刻。

如何創新呢?理論上,井迎瑞提出建立一種「轉化」而非「革命」的概念。電影與數位兩者可以融接轉化,而非暴力革命,所以須要更多一些時間來延長轉化的過程。再者,歷史給我們千載難逢的機會「反芻電影文化」,因為在這個媒體改變的時刻,可以有一個全知的電影文化觀點。同時,不要再掉入「數位vs.影片」二分法的錯誤爭論裡,它們是不一樣的媒體,各自擁有獨特性。最後,參與更多的跨文本實驗,藉由並置不同的藝術媒體形式,甚至製作「後設」電影,創造出一種新的彼此交錯對話的映演模式。

在實務課綱上,井迎瑞則在南藝建立一套新的「電影資料館學」課程,並設「影片維護」及「紀錄片製作」兩組,促使兩者能交互影響,生產知識。同時,設置一座新的影片維護中心,不只讓學生可以親手修復底片(包含35mm、16mm等);也能夠在新設的五個數位修復站,進行數位修復工作──既不放棄膠捲、也不輕視數位。未來,甚至要建立電影沖印廠,讓學生可以更全面地理解及重新思考電影百年文化。

挑戰與回應

井迎瑞不忘提及正在進行數位修復的老電影《薛平貴與王寶釧》──這部南藝團隊2013年覓得的珍貴台語片,預計今年底發行,作為其六十週年的誕生慶祝。

SEAPAVAA主席、澳洲NFSA擅長修復的Newhanm率先提問:「井教授又是如何帶領學生進行影片、數位修復的工作?」井迎瑞回答:「台南藝術大學的王明山老師有實務的電影修復經驗,中影退休後,來到學校帶領主持數位修復工作。」

馬來西亞教授Jamaluddin Bin Aziz進一步質疑:「你們難道沒有資金問題嗎?」井老師愣了一下,點頭道:「當然,我們當然有資金問題啊!」全場彷彿鬆了口氣似地,莞爾一笑。募款過程、經費來源都是問題,但很多事,不能等有錢才做,尤其影片搶救的工作。「沒按計畫的,哪裡有事,哪裡衝。」會後井老師稍微解釋,舉凡當年他在美國UCLA唸博士班時,台北電影資料館來了一通電話,他聽了立刻開著貨車去舊金山的廢棄戲院,幫忙搬出膠卷寄回台灣,他充滿豪氣地說:「我們都是充滿夢想的人!」以及「你夢想,他們就會跟隨!」

Archival Gems放映會

夜晚,有一場「Archival Gems Screening」,放映來自世界各國的珍奇異片,其一就是《薛平貴與王寶釧》的修復精華放映。

圖:位於16樓襯著夜景的放映會。(攝/易璇)

因為是單純的放映會,少了挑戰與回應的刺激感,有時不免令人恍惚了起來。置身16層樓高的新加坡國家圖書館,坦白說,蠻漂亮的。頂樓大片的落地玻璃窗,氣派優雅,可以舉辦酒會、吃Buffet、放映老電影與交流討論,當然還可以看美麗的夜景。也許對於「圖書館」本業來說,有些東西並非絕對必要的。只是,在如此設備齊全的場地,似乎也更容易活絡氣氛,賓主盡歡。

這次SEAPAVAA年會,全程由新加坡的「亞洲電影資料館」(Asian Film Archive,簡稱AFA)主辦。執行總監Karen Chan總是一襲俐落的黑色連身裙,穿梭會場之中,而其團隊成員也個個英文流利,親切有禮。由於放映會的長時間看片,與會者難免多少面露疲態,他們也不忘體貼遞上巧克力,好一解緩和倦意。

AFA是2005年成立,從年資來看,十年並不算長,印象中是個人所發起的非營利組織,連自身的放映場地都沒有。令人好奇的是,怎麼才短短十年,AFA就如此積極爭取辦理國際年會?或許,對於作為亞太重要金融中心的新加坡來說,無論電影藝術發展與否,主辦國際會議是相當自然的事嗎?

資料館不是建築體,而是充滿記憶的公眾機構

連輕鬆吃飯及愉悅看老片,都成了刺激腦力的時光。其實2007年,我們就曾在東京FIAF遇過AFA的創辦人──陳美添(註8)。

陳美添(TAN Bee Thiam),本身熱愛電影,也是監製、導演。由於深諳新加坡電影史,長期從事電影期刊編輯、策展、主持討論會的工作。當年因為擔任蔡明亮導演映後Q&A的翻譯,激發他意識到保存電影檔案的重要性,並在與其他導演深談之後,開始著手創立以「搶救、探索、分享亞洲電影」為理念的AFA。

然而,草創維艱,這個團隊在尋找片庫及籌資過程中備受質疑。畢竟,別人也想做的未竟之志,AFA如何說服別人相信他有專業能力?

直到陳美添的一封聖誕祝賀email改變了AFA的命運。當時新加坡國家檔案館(National Archives of Singapore)館長畢觀華(Pitt Kuan Wah),獲知AFA困境及理念後,給予大力支持(註9)。事情很快急轉直上,有國家檔案館作為後盾,AFA擁有了設備完善的片庫,可以大刀闊斧進行搜集及保存影片的實務工作,建立館藏。

AFA可以成功,除了陳美添鍥而不捨的鼓吹及堅持之外,某種程度上來說,跟星國政府資源介入不無關係。電影保存可不是輕鬆的工作,設備良好的片庫必須投入相當龐大的維護經費。所以雖然名為「亞洲」電影資料館,但AFA近年收藏仍主要專注於東南亞電影。包括1950-1970年新加坡國泰-金劍(Cathay-Keris)公司所拍攝的九十一部馬來經典電影,以及知名菲律賓利諾布洛卡(Lino Brocka)導演、馬來西亞Amir Muhammad、U-Wei Haji Saari 及Tan Chui Mui等導演作品。

2010年,執行總監陳美添在星國影人抗議聲下請辭,2014年AFA於是順勢轉型,成為資源豐富的國家圖書館管理局(National Library Board)的附屬機構,今年三月辦公室也正式遷入市中心的這棟國圖大樓,四月立即上膛,在此主辦本屆SEAPAVAA年會。

吱吱響的輪子有油吃!

SEAPAVAA攤位展,另一個小型戰場兼重頭戲。在這裡,人們可以各憑本事,在一群手持甜點鹹糕及咖啡紅茶的與會者之間,溝通交流,或推銷新的機器設備、或表達新的發想倡議。

倡議(Advocacy)是本屆SEAPAVAA的主題。Ray Edmondson──SEAPAVAA元老級的創辦人物,今年甚至開設關於「倡議」的工作坊(Advocacy: The Why And How Of It),呼應倡議之題。由於親身經歷澳洲NFSA多次組織改革,Edmondson提出對倡議的詮釋──「吱吱響的輪子有油吃」(It is the squeaky wheel that gets the oil.),意思跟咱們中文諺語「會吵的孩子有糖吃」有異曲同工之妙。強調今日世界上的各種組織必須競爭才能取得資源,擅長推銷自己的組織,將獲得成功。因為真實人生裡,「你不會得到你應得的,你獲得你談判來的東西」(註10)。

換言之,有夢想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倡議競爭、讓自己「吱吱作響」,似乎才是現實世界的遊戲規則。南藝大也設置了一海報攤位展介紹影片維護現況,搭配兩大幅直立型海報、多份DM、《薛》片影像放映,以及簡易的錄影帶維修工具,倡議兩大主題──保存電影沖印廠,以及搶救家庭電影。

由於台灣電影全面數位化,去年(2014)台北影業決定關掉沖印廠,並把大批沖印設備捐贈給國家電影中心,由南藝團隊來執行重建運作。今年,這批設備將會遷入南藝大的校園,繼續開展新生命。另一方面,相對於高階精密儀器,搶救家庭電影反而朝向一種更平民化、深入你我生活方式的影像記憶保存。透過展示南藝大自行研發設計的維修錄影帶工具,彰顯人人都可以輕易恢復及取得過往影像的功能,可說是相對低階卻更顯普及的企圖。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

攤位上十分熱鬧精采又擁擠。南藝大的井迎瑞老師及吳永毅老師神色愉悅地不停向各國成員簡介南藝、倡議主題,也兼顧社交寒暄。而隔壁東京電影中心(NFC)的岡島先生,則在攤位上口沫橫飛訴說該館「非影片類」的典藏品,包括書籍、劇照、甚至機具等各式物件,並秀出多張珍貴老電影海報分享。

澳洲NFSA的Newnham也親自下海介紹一有趣的新概念──利用茶葉來製成保存影片的除濕及除酸劑,既經濟又環保。現在澳洲已開始進行這類研究,未來還須再深入實驗,調整茶葉的數量與除濕效能的比例。若能研發成功,可說是電影資料館的一大福音。

接近落幕時刻,井迎瑞、岡島尚志、Newnhem三人交換著剛因忙碌而無法彼此關注的海報資料。井老師故意戲稱岡島先生是「人間國寶」,說他若在台灣就如同「薪傳師傅」。實際上,他們誰都不用笑鬧誰,根本像三尊國寶在海海人間耕耘傳授絕活。會後井老師顯的十分開懷,還嚷嚷著要跟莫三比克、布吉納法索等國的資料館合作,因為莫三比克的資料館很窮,只有兩個人,片子爛了,根本沒法好好照顧,他又開始豪氣起來:「我跟他們說,沒關係,我們幫忙修!」

圖:由左至右為Newnhem、岡島尚志、井迎瑞。(攝/易璇)

望著這群有意識競爭、同時也背負理想的老人們,某種複雜奇妙感受油然而生。腦海中不知為何浮現《禮運大同篇》孔老夫子那幾句小時候背誦過、卻毫無心神領受的「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明知是矛盾的,尤其在如此充滿文化政治角力的國際場域裡,卻似乎還是可以感受到某種理想的可能性,一種超越了外在條件及限制的彼此尊重,和諧共存。

SEAPAVAA作為一個區域型的國際組織,勢必呈現政治經濟人口文化語言等複雜多樣性。「天下為公」也許終是烏托邦,但倘若缺乏了對於理想的想像及追求,那麼我們人生的思想及行動應該也會變的十分無趣吧?所以夢想可以更高更好,更無所畏懼的。因為任何組織的運作都有其現實條件與兩難,無論SEAPAVAA、FIAF、AFA,乃至台灣的國家電影中心、南藝大的保存中心,我們都是身處在理想與現實的光譜之間,而不是站在絕對值之上。那麼,回到己身,追求理想的實際行動是什麼呢?

「倡議」是一種宣揚理念的方式。我們把握機會倡議,學習他人優越的科技專業,也培養禮儀能力,進而爭取主辦年會,並逐漸在過程中試圖定調自己的獨特性及話語權。當然同時,莫忘彎下腰來,把自己放在一個更謙卑的位置,依著對方的處境去著想,彼此尊重溝通,互助合作。

噢對了,記住要用「英文」溝通!提升英語能力。本不死心,畢竟,連歐美老大哥FIAF明定的官方語言及期刊出版品Film Preservation都不只用英文,還有法文、西班牙文,且不定期還可選擇其他語言!更何況是語言分歧的東南亞國際組織呢?於是翻查出SEAPAVAA章程一瞧,第一條第三款明列,英文是協會的官方語言。

新加坡,今年一個停留短暫,卻令人腦力激盪、回味無窮的奇妙旅程。

 

作者註:

註1:SEAPAVAA 更精確的地理位置定義,包括ASEAN, Australasia, Melanesia, Micronesia and Polynesia,詳細會員名單(包括個人)請詳官網(2015.05.05瀏覽)(回文章

註2:FIAF(國際電影資料館聯盟),是由世界各國影像資料館所組成的非營利組織,致力於搶救、搜集、保存及放映電影遺產,1938在法國巴黎成立,截至2012年6月成員數共計156個,詳見FIAF官網會員國網頁。(2015.05.08瀏覽)(回文章

註3:日本映畫保存協會(FPS),〈映像アーカイブを結ぶ絆……東南アジア太平洋地域視聴覚アーカイブ連合(SEAPAVAA)〉,2003(2015.05.02瀏覽)(回文章

註4:Ray Edmondson,1968年進入澳洲國家圖書館的電影部門工作,後來成為鼓吹成立澳洲國家影音資料館(National Film & Sound Archive)的重要精神領袖(1984年),並成為該館的副館長直到2001年退休。曾擔任SEAPAVAA主席多年(1996-2002),至今活躍參與其中。(回文章

註5:當年SEAPAVAA成立過程,詳Ray Edmondson (2000) “Archiving 'Outside the Frame': Audiovisual Archiving in South East Asia and the Pacific”, Film History, Vol. 12, No. 2, pp. 148- 155。(回文章

註6岡島尚志不只是現任東京國家電影中心(NFC)的館長(chief curator),也曾擔任FIAF主席。(回文章

註7:2013年9月柯達已宣布重生,專門鎖定商用市場的影像服務。關於2012年柯達破產、以及同時對手日本富士公司卻轉營成功的分析,The Economist, “Kodak is at death’s door; Fujifilm, its old rival, is thriving. Why?” (2015.05.23瀏覽)(回文章

註8AFA創辦人陳美添當年的創見,是將搜集保存的焦點不只限於新加坡影片,而是架構在整個「亞洲電影」範疇。(回文章

註9AFA初始創立的過程,詳Karen Chan, “ A Moving Journey: Film, archiving and curatorship”, biblioasia (2015Apr-Jun), p.48-49.(回文章

註10Ray Edmondson在其論文 “Advocacy and the Power of One”(Archifacts, April 2013, pp 36-48)中,引用Chester Karrass的話。(回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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