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我大學的時候跟了三部片,一部是改編自黃春明小說的《莎呦娜啦•再見》、侯孝賢的《戀戀風塵》、《尼羅河女兒》,後來又參與了楊德昌《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張艾嘉《今天不回家》的拍攝。前幾年曾擔任王小棣執導的《魔法阿嬤》前期製片,另外也做過一些後期上片的事情。其實在這麼長的時間裡,大概只有六部,之前做的都是導演組的工作,直到《練習曲》才做製片的工作。早期,我們那個年代接觸的製片是比較不一樣的,當時的製片分成兩種體系,一種是流氓體系,一種是官僚體系,所以我之前從來沒有想過要做製片,一方面沒有什麼學習經驗,另一方面覺得自己的人格特質好像也不像當初所認識的製片那樣。
2006年,我真的去做製片,雖然名為監製,但是其實也有跳下來做執行面上的事,儘管有一個執行製片,但是人和資金都很少,所以我們基本上是六、七台車隊,不分彼此地工作了幾個月。那一次製作經驗其實我還滿開心,人好像比較老一點、也比較圓融了一點,比較像一個媽媽,大家一起去旅行,所以我就要張羅食宿,對我來說,做一個製片這件事情也還在學。除了在拍片階段要做一個媽媽,當你的小孩長大成人之後,這個媽媽的角色是什麼?後續還有什麼事情是這個媽媽要繼續從旁協力的?乃至於到上片、到發行,甚至到國外影展,這個媽媽必須站在什麼樣的位置?這些東西我到現在都還在學習中。這些年,因為有許多年輕的製片人加入,也看到整個台灣的製片環境朝向國際化,開始和一些國外電影工作者合作,這些都會打開大家不同的視野以及工作的方式,我覺得這是一種很正向的角度。我自己則是從做中學,還在摸索製片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王:關於學院的部份,我這幾年有比較多的機會去台藝大、世新等學校,擔任畢業製作、卓越計畫等評審,時常看他們的作品,也有機會跟他們聊。這幾年下來,不管是短片輔導金、影像扎根,或是之前金馬的數位影展,在評審過程中,看到了有這麼多年輕人想要拍片,這些學院出身的年輕創作者雖然擁有比較多的資源,但是你也看到了一些侷限,或是很多說故事的方式不夠完善的作品。可是這些學校都開始找機會跟業界交流,或是請業界的老師、導演進校園,不管是上課或看作品,讓這些片子更有機會投入影展,被其他人看到,我覺得這是一個好的趨勢。像日前由新聞局辦理的「Wow!eye Taiwan 我愛台灣全民影音創作大賽」,徵選十分鐘的短片,共分為MV、動畫、紀錄、劇情四部份。投件作品高達800件,其實是很驚人的數字,當然高額獎金發揮了一定的吸引力,我們也從中看到拍片這件事竟然如此吸引人!
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可以一直待在這個行業,不斷碰到這麼多作品相當精彩的導演。在社會上,電影這個行業都被認為是一個沒前途的行業,20年前,如果你學了電影,爸媽是會擔心的,就是因為這個行業確實存在,卻又被所有人忽略。我舉一個很有趣的例子,去年當《海角七號》變成一個話題的時候,有一次我坐計程車,計程車司機問我是做什麼的,我回答他做電影,第一次他們會想要繼續探究你的工作內容,第一次覺得電影也是個行業,我覺得這其實是第一步,讓大眾認知到原來電影也是個行業。假如我們能夠共同讓電影變成一個受認可的行業別,我們才能吸引到一些很棒的人才進來,因為這個行業這麼好玩、這麼需要人的創造力!前提是它能夠變成一個可維生,甚至可以過得不錯的行業。
我在電影圈遇到的真的都是一些非常有創意的人,可惜我們的社會太不多元了,我們只認為律師、醫生這幾個行業是有前途的,並沒有學會去尊重廚師、放映師這些人才的專業。做電影大家也只想到當導演,比較少人立志要做一個攝影師、剪接、電影美術或副導演等各式各樣的工作,這個行業真的需要有夠好的人進來,才能讓整體環境變得更棒。我們希望有文學底子的作家可以加入、電腦很厲害的人可以投入數位音樂創作、數位剪接或後製等等,一旦能夠匯聚各式各樣的人才,導演才能夠有更多選擇、嘗試不同東西,才能吸引更多的觀眾。
國家政策的部分,電影創作聯盟的目的有一項就是推動電影政策,這些年我也辦影展,所以有比較多機會跟公部門的人接觸,去年除了接任電影創作聯盟理事長外,也擔任電資館董事。過去姚文智擔任新聞局局長的時候,曾召集一個電影委員會,邀請學者專家對電影政策提供一些意見。然而我覺得電影委員會不能光靠一個月一次的會議,而是需要設立一個常態性的研究組織,由一組知行合一的團隊負責,擬定政策,同時進行監督、事後檢討。
另外,台北縣政府和新聞局一直在規劃國家電影文化中心,包括設置地點、電影文化中心的定位等等都必須經過評估,我幫忙召開了十幾次會議,匯集所有電影人對於國家電影中心的期待。我們為此也去拜訪新聞局很多次,持續監督,希望這個跟電影人息息相關的建設,成為一個電影人能夠認同的產業基地。
電影人普遍對於國家電影文化中心的期待是什麼?
王:我們大概訪問了近一百個人,每次座談約十幾個人,對象包括資深導演、年輕導演、後製、影評人、策展人、片商……等,各自都有自己的立場,不過大致上可劃分為兩種可能性。一種是比較類似產業園區,希望產業和創作者可以集合在同一個地方。另外一種方向則較偏向教育,像是一個影像博物館,肩負影像教育、放映、娛樂等功能的複合體。不過目前尚未定案,我們也在持續觀察中。
最後想要談談國際行銷的部分,台灣對於國片的國際版權銷售一直缺乏一個負責統籌的主管單位,如今台片新高潮愈來愈具規模,電影創作聯盟是否有可能協助推動這一塊?
王:我們也很希望能夠協助國際參展等等,但是賣片這件事情我們頂多是做到初步的行銷,很多細節還是要靠各個片商去做。如何將台灣電影推向國際也是電影創作聯盟要做的很重要一個工作,目前這個單位的成員都還是義工,所以我們現階段只能尋求各自發展,例如之前鹿特丹影展的策展人來台,我們就辦一場party,邀請台灣導演主動拿片子給策展人看,今年鹿特丹影展就有一個台灣單元,有非常多部短片入圍,還有好幾部片被邀去做競賽片。除此之外,我們也代發各個影展的訊息,有些影展我們會代為收件,一起寄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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