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說,但一貫的氣味還是保留著,順從自己的喜好去發展。畢竟我才活過三十幾年,沒有那麼多經驗可以被創作消耗,所以還是需要設想其他人的故事,但會基於自己對某些題材的興趣才去做。
我喜歡的工作方式,是沉澱過的東西才去處理、拍攝。過幾年我也可能想挑戰自己,去做讓自己害怕的東西,但目前的創作,還是會選擇沉澱過的題材;不論當兵或高中時代的故事,都是離開一段時間、保有一段距離、可以好好回頭看了,才會化為電影。
林書宇:像我剛才說的,我的經驗形塑我的喜好,這就是所謂「青少年視窗」:一個人在十三到十八歲間喜歡的東西,其後一輩子都不會不喜歡它。我的品味來自我的喜好,而我在青少年時期累積的喜好,決定我現在怎麼拍東西、怎麼看東西、怎麼觀察東西。比方,我在影片中要求寫實度是受台灣新電影影響,但同時,我運用的戲劇性元素,則受西方戲劇和好萊塢電影影響。小時候看Tom Cruise的電影,讓我在每部影片中都要創造一些帥哥角色,這就是好萊塢電影的養成。
回台灣和每個導演工作都會從他們身上學到不一樣的東西。像蔡明亮導演,他的創作能量讓人感覺這真是一個藝術家在工作。跟他一起工作之前,我是他的影迷,喜歡看他的電影,總覺得他創作的時候應該就是把自己腦袋裡的東西丟出來,不管別人看得懂不懂。但跟蔡導工作,會發現他每用一個鏡頭都會問:觀眾看得懂嗎?當然他所認知的觀眾和我認知的並不一樣,但他的確時常問自己:這場戲要表達的東西做到沒有?觀眾看得到嗎?這麼一個電影藝術大師都還時時替觀眾著想,我更沒有資格自負地說,我就是要拍我要的電影。此外,雖然蔡導常要求演員做一般可能覺得很殘忍的表演,但在他身邊,我感覺到他比誰都愛他的演員;因為愛他們,當他要求他們做殘酷的演出,他比任何人都要心痛。所以就愛護演員的態度和工作精神,我從蔡導演身上得到很多啟發。
《刺青》我參與蠻多,從劇本討論到分鏡討論,周美玲導演都給我蠻大空間參與創作。拍美玲片子的時候,我發現她跟工作人員相處的方式讓每個人都喜歡她,這也非常重要。至於鄭有傑,我們一直與對方分享操作失誤的經驗,然後提醒彼此不要去犯錯,透過互相提醒一起成長,也進行良性的競爭。
您願不願意談談與您同輩的台灣創作者,聊聊對他們作品的看法?
林書宇:我覺得我們這一輩創作者比較吃虧的地方,是沒有電影工業讓我們好好練習,總是第一次拍片就要做大片了。如果有更好的環境,給我們更多拍片機會,片子一部接著一部拍下去,我相信大家的進步會很快;但現實是,我拍完這部片,可能要隔三年才能找到下部片的資金,才有機會繼續練習,這很可怕。
拍《海巡尖兵》的時候,我堅持用35釐米底片拍攝,堅持杜比混音,因為我擔心自己到拍第一部劇情長片才首度碰到35釐米攝影機、到拍第一部劇情長片才第一次踏進杜比錄音室,我必須儘量充實自己的經驗。
我蠻高興《九降風》是我第一部長片,而且慶幸自己是在現在這個年紀才拍攝第一部劇情長片。我蠻開心自己在二十六、七歲的時候申請輔導金沒有獲得補助,雖然當時感覺很嘔,但回頭看,二十六、七歲的我真的還沒準備好做長片導演。 年過三十才拍第一部長片,讓自己放慢、沉澱之後,我想我在《九降風》的表現比較成熟,可以達到自己期待的標準,也表達出我想表達的東西。
演員張捷
《九降風》呈現導演的高中生活,時代早於你的高中生活十多年,你覺得,影片訴說的故事與你自己的經驗差距如何?
張捷:多少會有些相似吧,雖然時代背景不同。我唸高中的時候也跟一群死黨一起做過一些瘋狂的事。導演那個年代打棒球,我們這個時候迷籃球,內容不一樣,但都有一些類似的經驗,比方我也會跟同學一起去看SBL賽事。
那麼你飾演的小湯呢?你也覺得,他的個性與你有些相似嗎?
張捷:多少有點像吧。但我覺得小湯是有心機的人。他喜歡小芸,但不敢跟最好的兄弟講,因為小芸是兄弟的女朋友,所以他做一些小動作挑動兄弟和小芸之間的問題,這點我跟他完全不一樣。
比較像的部份是兄弟間的情誼。我在死黨群中也不是老大,位置比較接近小湯的角色,是老大旁邊第二大的人,我想,小湯自己的想法也是這樣。
從《不見》裡的國中生小捷、《海巡尖兵》裡的菜鳥士兵,到《九降風》,你演過幾種不同的角色,小湯對你來說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張捷:我發現我演的每個角色都有穿制服,而小湯這個角色造型比較多,表演上也有較多可發揮的地方,尤其關於愛情。這是我第一次演出愛情戲,覺得很新鮮。
跟書宇導演合作的經驗呢?拍《海巡尖兵》跟《九降風》有哪些不同?
張捷:導演對我的要求都一樣的。《九降風》有一些訓練課程,訓練開始的時候,我總試不好,老是無法進入狀況、不專心;但工作一開始,我常跟導演討論,會工作出一些共同的想法。其實小湯就是從前的導演,所以我常問導演關於小湯的事情:他待人處世的方式、他打撞球輸了會怎麼樣、他跟阿彥之間可能會有哪些互動等等,有助塑造角色的細節。
幾個角色演下來,你覺得自己在表演上可以把自我和角色分離,體驗進入角色的過程嗎?還是必須把兩者融合在一起?
張捷:我想我演的每個角色都跟我有些相似,不然便不會選我來演,所以我面對角色的時候,會找出他們跟我不一樣的地方,然後觀察生活周遭的人,有人跟角色有點相似,就去模仿他。我覺得這是一定需要的過程——去觀察一個人的每個小動作,甚至微小的反應。
參與書宇導演與前輩黃健瑋主持的表演訓練課程,有什麼收穫嗎?
張捷:這是我第一次參加表演訓練,之前拍戲都沒有表演訓練,甚至沒有特別的劇本分析,我第一次做劇本分析是拍《海巡尖兵》的時候。
表演訓練現場有九個人,七個男生兩個女生,都是同年紀的演員。第一次跟這麼多同年齡的演員一起拍戲,我有蠻大壓力,因為我的經驗比較多,會想表現出自己是最好的,但結果表現非常差,於是對表演訓練有點懼怕,希望訓練趕快結束。但我想,以後有類似的表演訓練機會,我還是會多多參與,因為有些訓練可以增加專心度,而且表演訓練不只表演技術的訓練,也讓我對日常生活有一些體會;比方我現在知道專心於每件事物很重要,觀察別人對表演也很重要,表演就是把自己的生活習性再次展現出來。
再拍片的話,你希望嘗試演出怎樣的角色?
張捷:我演過的角色好像都是好人,所以我想演個壞人,像《海巡尖兵》裡欺負下屬的一兵角色,我就會想試試看。
你看國片嗎?國片中,有沒有對你特別有意義的電影?
張捷:讓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藍色大門》,因為陳柏霖的關係,他一出場就自我介紹說:我叫張士豪,天蠍座O型,游泳隊,吉他社,我還不錯!很有吸引力。我平常很少接觸國片,幾乎都看好萊塢電影,對國片的印象是很平淡、看不懂,但《藍色大門》給我「我看得懂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