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電影資料館
539 2015-12-30 | 私房影評 |
革命故事:南韓的《暗殺》
文 / 李幼鸚鵡鵪鶉

《暗殺》,2015年南韓出品,崔東勳導演。故事從1932年說起,那時朝鮮被日本殖民,「國旗」是白底圓圓紅太陽的日本旗,親日的朝鮮人都能講流利的日本語。那時,日本進駐中國東北,朝鮮既然是日本的屬地,滿州的朝鮮人也為數不少。那時,上海有法租界、英租界、(英美)公共租界、日租界。朝鮮的獨立革命份子穿梭上海這個那個租界,還得會講幾句中文。《暗殺》是一部多語文的電影,尤其是上海的法租界那間法國旅店Mirabeau,從法國軍警、法國旅人到米拉擔任(法國人與中國人)翻譯的華人,都法語流利。

那個時代,朝鮮人在上海坐牢時,劫囚逃獄,朝鮮人要打倒的是穿了制服的中國獄卒,你我但見這些中國獄卒的帽徽是中國國民黨的青天白日,能不失笑?畢竟,1932年日本還沒有攻陷北京/河北,還沒有占領上海/江蘇,中國的八年抗戰並非從1932年開始的啊!

在台灣的你我,可能看過蔣氏王朝1949年以來在台灣拍攝的二戰題材電影,以及1980年以來興起對二戰前後上海懷舊的日本電影。李香蘭、李麗華、周璇在影壇語歌壇大紅大紫的年代。李香蘭既主演了替日本人宣傳的電影《支那之夜》而主題歌《蘇州夜曲》在華人社會風靡多年,又主演了滿清鴉片題材借古諷今(諷刺日本人)的電影《萬世流芳》,李麗華主演了日本電影《春江遺恨》害得她在戰後被蔣氏王朝當漢奸責難。現今,由南韓來展演那個時代朝鮮人在中國上海(與滿州)的際遇,提供有別於中國、日本、蔣氏王朝不同的樣貌與觀點。

《暗殺》裡,中國的上海、杭州、滿州以及朝鮮的「京城」(也就是後來的首爾)都是實景。我不免慨歎,李香蘭1956年主演的日本電影《白夫人的妖戀》當時日本跟中國還沒有邦交,只好在日本仿製杭州西湖風景;胡金銓導演的《山中傳奇》與《空山靈雨》只能去南韓拍攝冒充中國風光(倘若去中國拍攝,他會成為蔣介石的黑名單)。超過半世紀了,風景或許變化不大,服裝、髮型以及汽車、火車、人力車,《暗殺》倒是認真考據,搞得工程浩大。

片中,朝鮮獨立革命份子搞游擊、暗殺行動。有一回,談話間,為了戰果,為了勝利,如果傷到平民怎麼辦?平民,指的是中國戰場的朝鮮與中國人民。萬萬不可。那麼,倘若可能殺害到日本平民呢?也不行。畢竟,恨的是日本殖民與軍國主義,日本平民同樣是無辜的啊!我認為本片這方面鬼話連篇,就歷史、就現實,中國國民黨政府與朝鮮獨立革命運動,為了殺「敵」,為了贏,連大量犧牲自己的人民都在不惜,哪裡會疼惜「敵」國平民呢?可是,正因為本片這種鬼話,你我看到了藝術超越史實,凌駕國界,不為種族仇視推波助瀾,可喜。

《暗殺》更棒的是多層次的對峙、抗衡。日本VS.朝鮮、朝鮮的親日派VS.抗日派;朝鮮抗日派裡各家各派的矛盾衝突。朝鮮窮苦,必須結合日本的既富又強,才可在世界存活。本片無意醜化親日派,為他們設想了理由。不僅朝鮮跟日本的恩怨情仇,更有朝鮮人的內鬥(在親日與抗日間)。朝鮮的反對運動人士,更有韓國獨立派、後來的南北韓統一派、高麗共產主義派……宛如台灣在蔣氏王朝末期的「黨外」有左派、獨派、統派、共產黨派……你我也從《暗殺》看到派系的多元,分散了共同對抗日本的力量,甚至彼此牽扯後腿。更可怕的是同一陣線成員間可能的互相不信任、甚至出賣。如此這般,倒有點楊德昌電影《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的深沉自省與多面向辦證的色彩了。

更驚人的是女主角有位容貌一模一樣、但際遇天壤之別的雙胞胎姊妹光子。光子這個名字,可見她父親是多麼愛當大官、何等擁抱日本權貴。女主角卻被乳母帶到中國經歷苦難歲月。本片巧妙處是任由你我把女主角與光子解讀成同一個人的兩個面向,恰似雷奈電影《穆里愛》四位主角說實話又撒謊、費里尼電影《愛情神話》人人既壓抑又放縱(外加雌雄同體)。光子的愛慕日本與女主角的惱恨日本更可以由她個人延伸成整個朝鮮(南韓這個國家)對日本愛恨交加的縮影。光子的父親誤殺光子(原本要殺女主角),往後女主角為了自身安全也為了暗殺日本高官而冒充光子,這種用別人身分去經歷別人生活的奇緣,你我能不想到安東尼奧尼電影《過客》的情景?

《暗殺》中,不止一回提到,朝鮮有些男孩痛恨自己父親媚日,於是互相去殺害夥伴的父親。殺父的好處是,就象徵層面,是擺脫父權、是反對惡質父親的一代比一代好的新希望。只是,就寫實面,不親自下手,卻藉外力殺父,實質上還是讓父親死了,未免流於偽善,而且受制於中國儒家思想的綁架。朝鮮不願被日本政權統治,又何必被中國儒家精神殖民呢?《暗殺》安排女主角的父親親自殺死女兒光子,也要女主角對父親有恨意、有殺意,但由別人代勞殺死她父親,為她解套,是本片的保守偽善,卻讓他父親可以殺女兒、她卻沒有親手殺父,來對比父親更狠毒,你說導演有多聰明,有多邪惡!

南韓電影不止一次出現中國多領域藝術家李叔同(後來的弘一法師)的歌曲《送別》(歌詞「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李香蘭主演的日本電影《白夫人的妖戀》取材中國民間故事《白蛇傳》並沒有借用中國歌曲,團伊玖磨的作曲配樂卻非常中國情調,而且妖氣十足,很能體現「異常」、「神怪」氛圍;陳麗貴導演的紀錄片《革命進行式》的中心人物式台獨理論大師史明,不料,史明竟多次吟唱中國左派才子田漢作詞、冼星海作曲的《夜半歌聲》,史明對這首既革命情懷又兒女情長的左派理想主義經典歌曲一往情深,永誌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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